“你们都没事吧?”冰芽再次张开龙背上的冰盖。
“我没事,”薛瑾瑜扭头看向喻禾,眼前一惊,“喻兄,你的手……”
没想到方才那只小小针鱼吐出的细刺居然会如此尖利,喻禾的右臂被隔袖扎出一个血孔,鲜血从孔眼里汩汩淌下,一滴一滴落入潭中。喻禾此时正倚在冰盖边缘离潭水最近的地方,因而并未在冰芽的龙背上留下血痕。
“无碍,”喻禾横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臂,接着从随行的包裹中取出一小瓶清露,挽起衣袖,简单圈涂在自己的伤口附近,“只不过手臂和半截袖子脏了,需要上岸,稍作清洗。”
“好,”薛瑾瑜正声喊道,“冰芽,先送我们上岸。”
几人随后靠岸。岸上亭亭细柳,寂静无哗,只闻得风语喃喃。喻禾寻了潭边一块空地,用清水将手臂上的伤口洗净。薛瑾瑜注意到他臂上的皮肤十分白细,在夕阳的冷晕下仿佛浅浅镀了一层银霜,竟有些明丽醒目之感,与他丰富的学识经验及练达的举止气度属实有些不相称。
喻禾避开众人换上一件淡蓝色的轻便衣服,适时天色已晚,薛瑾瑜等人也开始商议晚饭之事。
“父亲,别看这种针鱼外表丑陋,但吃起来却是鲜美得很,”冰芽提议道,“不如我弄上来一些,让你们也尝尝鲜。”
“冰芽,按照‘人兽公约’,凡人可是不能吃灵兽的。”薛瑾瑜脱口而出。
“父亲,你的担心多余了,”冰芽的双眼眯成一道银色的长缝,“这种针鱼固然长相凶煞,脾气暴躁,也有一些不俗的攻击力,但它们并不是灵兽。”
“噢?”薛瑾瑜挑眉问道,眼中饶有兴趣,“那你又要如何分辨它们是不是灵兽?”
冰芽如实答道:“虽然不少等级较高的灵兽能讲人语,但不同级别的灵兽之间通常都是用‘气声’进行交流,倘若对方不是灵兽则无法理解之前我对它们发出的‘气声’。”
竹川笑应道:“先生,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用客气了吧,真是好饿啊。”
“那你们等等我……”冰芽说罢便挥打龙尾从潭中擒来一些已然结冻的针鱼献给众人。
暮色渐深,天边隐隐浮出一轮浅月。几人拾火,将鱼剥去外壳,简单烤熟,配以佐料,姑且算解决了一顿晚餐,之后的问题则是寻个能休息过夜的去处。
薛瑾瑜感到有些对不住,道:“按照原本计划,喻兄这会儿应该早已下山了吧?”
“不要紧。从前也经常这样,计划总会赶不上变化,”喻禾笑道,“得先找个安稳地方让大家尽快休息,我们明日还有事要做吧。”
由于夜视力甚佳,冰芽四下骋望,很快看到一处不高不低的小丘,环境虽陋,好在四面干净,夜里也总能避点风,四人遂决定先行停下那里过夜。
薛瑾瑜对着冰芽上下打量,笑问道:“冰芽,那你要怎么办?”
“父亲,你们睡吧,我来守着你们。”冰芽用龙尾将周围一大片地块圈了起来,“但我平日里特别能睡觉,守不了一整夜,你们得早点起。”
冰芽完美继承了龙族灵兽的特征。这个族群天生武力披靡,智力也发育得相当不错,但骨子里缺乏对复杂事物的好奇心,也没什么大的追求。它们的生活方式极为朴实,日常除了觅食和干架,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养精蓄锐。
喻禾略加思索,欣然道:“不如还是轮流守夜?”
一路上安静不语的程巧儿此刻也开口道:“那我也来吧。”
“巧儿,你先去睡吧,”薛瑾瑜紧其眉劝道,“留我们几个人来守就行。”
“……我没事的,我不累,也不困。”
“放心吧,程姑娘,”竹川见机插上一句,“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和先生会马上叫你。”
喻禾转身背过三人,道:“那我先去生个火。”
薛瑾瑜则将此行借来的灰色披风轻轻解下,仔细为程巧儿系好,只言未话,仅关切地端视过她几眼,而后便跑到喻禾生起的篝火堆旁坐下守夜去了。
天高而寂,晚意袭人。山月好似莲心嵌在片片云翳之间,篝火堆旁聚起腾腾火光,在山风中曳动。
程巧儿靠在一棵矮树边浅浅睡去,竹川也走至火堆旁,脱下外衣,为身着单衣的薛瑾瑜罩上,道:“先生,天凉,你穿上吧。”
“竹川,我不冷,”薛瑾瑜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两肩,笑道:“你自己穿着吧,这儿晚上不好熬。”
喻禾拨着火堆,抬头看向溶溶月色,笑道:“放心,今天夜里应该不会太冷。”
“喻先生,我们如今还在这弋城山里吗?”竹川问道。
“嗯,目前还在山的边缘,”喻禾抬手示意,“若要完全出山,需过了这潭,再穿越几道小山坡。”
“喻兄在弋城山里住过多久?”薛瑾瑜笑问道,“感觉你对这儿的路况相当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