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雪湖上的风浪随着鹿啸而逐渐平息,湖面流速也变缓,浮冰堆叠,冲击着岸畔嘭嘭作响,但无论近处抑或远方,皆如偃旗息鼓一般,全然褪去了方才的异样。
程巧儿此刻乘在鹿背上,用手轻轻解开白色兜帽,帽沿下的面孔宛如一朵早春初绽的艳丽桃花。她双颊露出一丝似是而非、似有若无的温柔笑靥,回应道:“瑾瑜,别来无恙吧?”
这一句问候听起来既有惊奇,但又不乏真诚,打翻了薛瑾瑜心中的五味汤。他安静地伫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
水上的浮冰荡起阵阵余波,薛瑾瑜和沅潞脚下尚未开裂的冰面也远非安全之地。
“抓紧我,先上来。”见情势危险,程巧儿伸出手,示意薛瑾瑜一同骑上鹿背。
“公子?”沅潞试图打破二人险后重逢的微妙氛围。
“嗯。”薛瑾瑜微微思虑一番后,低声点头。毕竟眼下脱离险境才是第一要务,他被程巧儿拉上鹿背,又伸手接应沅潞坐在其身后。三人一鹿,虽略显拥挤,但好在这鹿行步轻盈,仅以极短的速度便越过镜雪湖大半圈,停在小镜东院附近的安全地带。
“到了。”程巧儿半侧过身说道。
薛瑾瑜近观这只白鹿,它的身形比普通的鹿要高过不少,蹄声也格外清亮,走路时听起来就像碎落在冰面的水晶珠。
沅薛二人次第跃至地面。
“这是程姑娘养的鹿吗?”沅潞率先问道。
程巧儿莞莞一笑:“这只北地灵鹿是野生的,平日就住在镜雪湖附近,只是和我比较熟而已。”
薛瑾瑜正视眼前的程巧儿,面上不动声色地推测道:“之前出现在大堂外的奇异马蹄声也是它吧?”
“没错。其实我是今日才到雪镜山庄,这鹿的表现与往常也大有不同,带着我四处窜动,然后就碰上了你们。”
薛瑾瑜低头不言,心下却开始反复盘索。
身边的沅潞眼底闪过一抹艰辛,笑应道:“多亏了程姑娘和这灵鹿帮忙解围,不然我们现在早已没命了。”
“不过,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程巧儿轻问道,一对浓密的眼睫仿佛挥翅的粉蝶,尤其好看。
此刻的薛瑾瑜很想向她当年的所作所为要个解释,但今日这场意外的险后重逢却着实让二人的“小纠葛”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况且从程巧儿的表情来看,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拜访雪镜山庄。
“程姑娘,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沅潞见机解释道,接着又帮身边默然不语的薛瑾瑜问道:“倒是你只身一人,山高路远,又怎会来这雪镜山庄呢?”
正值三人相谈之际,不远处出现一批黑色的人影向小镜东院的方向靠近。仔细一瞧,却是宋庄主以及他的家丁队伍。
宋璐见薛瑾瑜平安无事,神情瞬间宽慰,几步并走,来到薛瑾瑜身边,欣言道:“天佑先生,天佑雪镜山庄。宋某本以为会熬不过今日,要大难临头啊!”
沉默在一旁的薛瑾瑜开口道:“仰赖庄主的福气,大家都平安无事,”他扫视着已然平静如常的湖面,又补充道:“不过眼下仍不可掉以轻心。”
“宋某以为先生所言甚是,”宋璐再次愁上心头,“先生可有什么高见?”
经过一番折腾,薛瑾瑜似乎早有想法,于是郑重地推测道:“宋庄主,依在下拙见,您二弟那位朋友可能是被某种能量卷入了镜雪湖深处,继而失踪、丧命,然后出于某些不明原因又从湖的深处流回了岸边,被众人发现。”
宋璐痛心道:“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宋某今日亲眼所见,这镜雪湖的确可以杀人。”
湖上吹来几丝寒风,众人纷纷向小镜东院的入口处走去,打算先行避寒休息。程巧儿牵着北地灵鹿走在队伍中间,紧跟着宋庄主和薛瑾瑜一行人。
程巧儿对心事重重的宋璐说道:“庄主,按照约定,我带了这一季的药,应该能用到今年秋天。”
“多谢程姑娘,”宋璐拢起的双眉间透出几些柔情,然后向薛瑾瑜等人介绍道:“薛先生,这位是程姑娘,程巧儿。山庄培育青杏子所需之肥料目前是由程姑娘负责提供的。”
“原来如此,”薛瑾瑜浅浅回应,接着语气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地补充道:“宋庄主,不瞒你说,我与这位程姑娘也算是旧相识,多年未见,今日得以偶遇,实属意外。”
宋璐温言笑道:“那真是奇了,程姑娘现今住在寥国境内距离雪镜城不远的一家林场,近几年一直定期定时为雪镜山庄运送肥料。众所周知,‘青杏子’是我庄的名产,在培育此物方面,程姑娘绝对功不可没。”
“……林场?”薛瑾瑜不由地放缓脚步,而走在他身后牵着灵鹿的程巧儿也有意无意地朝他多移近了几步。
“哦?薛先生不知道吗?”宋璐故作轻松地笑问道,似乎已察觉出薛程二人间的不寻常气息。
“宋庄主,听说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