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挖野菜

    薛瑾瑜今日与程巧儿有约。

    他去得很迟，迟了足有半个时辰。

    茗心谷的冬季实属不算冷，但今日起了点小寒流，薛瑾瑜赶至约定地点时，望见程巧儿只身站在一个小山的洞口处轻轻地打哆嗦。

    “巧儿，冷坏了吧？今日突然变天，我以为你肯定不会来了。”薛瑾瑜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惭愧。

    “我还好，”程巧儿冻得两颊浅白，倒吸了一口冷气，笑问道：“倒是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薛瑾瑜站在程巧儿身后，一边为她整理被薄雪沾湿的帽檐，一边摇头怨道：“我爹今日非得让我帮忙整理几卷经，他看我看得又紧，忙到现在才腾出时间。”

    程巧儿背对着薛瑾瑜，她心里好奇，一双杏眼仿佛含波带露，问道：“薛哥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家里人没有跟过来吗？”

    “嘘，”薛瑾瑜竖起一根手指，“巧儿，这事一定要保密，别让我爹知道。”

    薛瑾瑜今日计划采挖一种名叫“虬林”的药草，这虬林耐寒喜湿，常生在水边，外表平平无奇，然口感尚佳，被当地人戏称为“野菜”。

    二人乘马车行至距离薛家医馆十里远的一座荒田附近。由于农事荒废，田里空无一人。农田近处有一小河经过，河水冬日里亦不结冰，无心插柳，水边正好长出一片虬林。

    程巧儿慢腾腾地蹲下身，用铲凿了几下地面，蹙起两瓣细眉，问道：“薛哥哥，这要怎么挖啊？这土也太硬了。”

    她的姿态委实可爱，薛瑾瑜忍俊不禁，轻声答道：“巧儿，你先在一旁休息，等我把土松开了，你再挖，注意别把根刨坏了。”

    如此一般，程巧儿静站在一旁。四边不时地吹来大风，她也拖着步子随之走动，想为俯身在地上打孔松土的薛瑾瑜遮遮寒风，不过她身板较小，没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待薛瑾瑜松好眼前的一小片地块后，程巧儿也开始动起手。薛瑾瑜见她低下头，前发垂过眼角，用手拨开头发时脸上还沾了点泥。

    程巧儿当时仅有十三岁，但美貌却已出落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天生一头浅粉色长发，衬托得整个人也更加淡雅。

    “轻点儿，照你这样，不出三铲，根就要被你挖断了。”薛瑾瑜偏头一笑，小声劝道。

    “放心吧。”程巧儿回答得很认真。虽然看似力度不小，但她一气呵成，偏偏能护住根心完好无损。

    薛瑾瑜略感惊讶：“不错，还挺有一套嘛。”

    “挖出这个是用来做什么？”

    “……过水，或者腌着吃。”

    “真的啊？”

    薛瑾瑜见她眼神里有些沮丧，于是逗笑道：“之前都说了是野菜，你还以为是什么仙草啊？”

    程巧儿似乎被对方看穿了心思，只好腆笑，继续问道：“那腌着吃会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吗？”

    薛瑾瑜用两指贴了一下程巧儿的额头，想到她身体持续发烫，但经寒风一吹却冻得瑟缩，又热又冷，定是很难受，于是温言抚慰道：“虬林里含有虬林素，能去热消毒，吃了会少得病。”

    程巧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仍然露出几丝满意的神情，两人继续埋头采挖。没过多久，她脱下手衣，用手捡除缠在虬林根须的杂草，但一不留神，手衣掉落于地，滚了不少土。

    薛瑾瑜轻拢双眉，关切地问道：“我的给你戴吧。”

    “你先戴着吧，一会儿感觉冷了我再戴。”

    “行。”

    薛瑾瑜俯身挪到另一片地块继续松土。田上风很大，程巧儿在一旁将挖好的虬林细细分开，一棵一棵用手清整干净，逐次放进草筐中，然后找石头压实、盖好。

    薛瑾瑜心头仿佛被揪了一下，起身丢下铲子欲用自己的手衣让程巧儿的双手暖和起来。

    二人肌肤相近，薛瑾瑜不禁情思萌动，脸上透出一抹红晕。芳草渐冷，映衬出他美好的肌肤，容颜如塑，宛若一笔一刀刻划而成。

    程巧儿的脸此刻也微微泛红：“薛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薛瑾瑜腼腆之色益加，羞意愈深，轻声道：“回去吧。”

    “这些足够了吗？”

    “已经够了，下次有时间再来。”

    程巧儿被晚风吹得搓搓小手，问道：“下次来会是春天了吧。”

    薛瑾瑜莞尔一笑：“哪用得了那么久？两周以后就来。”

    天色已晚，两人各负一筐同归。薛瑾瑜将采挖来的大部分虬林做成了腌菜，并留下一小部分培育用做研考，两周过后又与程巧儿约好再去。

    这样的时光一晃便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