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瑾瑜和沅潞扶起竹川,但见他气息平稳,看来只是睡熟。沅潞用力朝其脸上猛拧一下便使他清醒过来。
“竹川,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沅潞问道。
“……我清晨天还未亮便来镜雪湖边喂马,把马牵回厩中后,本打算去旁边的小院喝茶、休息片刻,但背后忽然又传来马蹄声。我以为是马脱了缰擅自跑出来,可回头一看,既没有马,也没有人。再后来我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你这是累出幻觉了?”沅潞打趣道。
薛瑾瑜轻声打断他:“这里冷,总之我们先进屋去吧。”
环绕镜雪湖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共建有四个小镜院,每间小院共两层,其中陈设也大抵相同。院内桌几低矮,造饰古朴,常年茶香弥漫,可供庄内人士畅饮闲叙,休憩小眠。
薛瑾瑜等人选了一楼最里侧靠墙的一张桌几坐下,他喝下一口热汤,全身顿觉暖意涌动。
“沅潞,我昏倒之后,是施前辈为我诊的病吧?”薛瑾瑜问道。
“施前辈说公子的病是热症,但您的脉象颇为奇异,具体病因他目前也没法论断。前辈建议公子回忆一下最近是否有过中毒的经历,有没有误食抑或是触摸过什么特别的毒物。”
“误食应当是没有,触摸的话……”薛瑾瑜话里透出一丝无奈,“在‘河中学堂’的公筵上倒是抓过一只‘虞美人’,当真是中了毒吗?”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沅潞叹道,再为薛瑾瑜拍去肩上的细灰,“您啊,平日里总是叮咛别人,结果到了紧急关头,自己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在弼城时是这样,这次生病也是……”
此刻,薛瑾瑜忽而念起过去父亲与他耐心为程巧儿治疗发热时的种种场景,一时间情不知所起,于是迅速岔开话题,问道:“对了,小娟和她二姐的事呢?”
“施老先生已经安排小娟的二姐进‘青城医馆’治疗,听说小娟也会住进医馆陪同。总之也不是什么绝症,又有施老先生亲自关照,想来问题不大,公子就放心吧。”
“也好……”薛瑾瑜说罢正要继续灌上一口汤,但背后却忽生一丝凉意。他迅速拧首向后看去,可身后只有一堵结实的墙壁,并无其他。
薛瑾瑜略微眯起双眼:“沅潞,竹川,我感觉有点怪,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不远处盯着咱们。”
沅潞四处环望过一圈,低声道:“公子,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湖边的气场有些不对头。”
“请几位慢用。”小镜院的一位年轻仆从为薛瑾瑜三人奉上几盘留在早膳最后食用的茶果,以及一壶新沏的青杏子茶。
薛瑾瑜上下扫视了这年轻人一番,轻声笑问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这年轻的仆人留着一头利落短发,声音却比长相要成熟许多:“叫我‘莲子’就行。这里的饭食还合口味吗?”
薛瑾瑜浅笑道:“在下的家乡也在寥国,饭菜很习惯,多谢款待。”
“哈哈,我就说呢,”莲子的声音成熟而爽朗,仿佛对薛瑾瑜一见如故:“难怪这位贵人模样和气质都跟寒雪天里的白梅玉雕似的。”
面对如此贴切之比喻,薛瑾瑜略显尴尬地回笑道:“言重了。”说罢他望了一眼窗外,只见屋外北风瑟瑟,雪势愈紧,又问:“这雪要到几时能停?”
“已经连下五日了,怕是要至少落上一周才会停。”
“往年也都是如此吗?”
“往年这个时节很少会下这样密集的大雪,今年很不寻常,”莲子用手轻轻揉着下巴,“庄主最近也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经常早出晚归,身体消瘦了不少。”
薛瑾瑜再次浅浅回笑:“在下原以为雪镜山庄的庄主会是位清闲雅士呢。”
“庄主从前确实清闲,但自从二庄主生病过世之后,他一年到头几乎都没个笑脸。”
“二庄主?”
“二庄主是庄主的胞弟,多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过世的。二庄主生前有个城外的好友,这人常来庄内做客,有一次离奇失踪,不久后被发现溺死在镜雪湖里。二庄主花了一年的时间彻查原因,后来自己也生了病,年纪轻轻就走了。”
薛瑾瑜双手轻攥着茶杯,道:“恐是思念亲友,悲伤过度。”
“不,”莲子眉宇紧锁,将声音压得极低,缓缓道:“听说是被吓死的。”
“吓死?”几人纷纷蹙起眉头。
“对。二庄主死前一直在说自己看到了‘奇怪的水’,然后庄主……”
“莲子!庄主回来了,有活儿!现在立刻去外院!”
“知道了!就来!”莲子爽快答应,又对着薛瑾瑜等人笑言道:“几位贵人,庄主已经提前回庄,若今日还需拜会他,跟着我一道来便是。”
“也好,恭敬不如从命。”薛瑾瑜今日身穿着青色银纹锦衣,外披一件玄色风氅。神丰气清,秀中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