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所说的这户人家老朽确实有印象。只不过牵及到‘醉芙花’,故事就说来话长了。”
“前辈此话怎样?晚生愿闻其详。”
“唉,”施老短叹一声,向薛瑾瑜解释道:“这醉芙花在覃城的种植历史少说已有五十年。而就是在这五十年间,花农与覃城农署的关系却一直不太平。细而言之,出于某种平衡,农署在醉芙花的培育一事上一直推行‘减产’之策。”
“‘减产’之策?”
“没错。覃城农署每年都会对城内醉芙花的计划种植数目进行农策指导,并向花农施以各项贴补优遇,鼓励他们种植其他花种,以达到减产、减量之目的。长此以往,醉芙花在市内交易中供不应求,价格自然也变得水涨船高。”
“……原来如此。”
“除此之外,覃城的农署也推行了醉芙花的多品种改良。改良种的醉芙花往往植株更加健硕,生长适应性更强,且繁殖能力也得到了加强,因而价格也更低。然经医学证实,其致瘾性也更明显。于是‘越是上品的醉芙花其致瘾性也越弱,而多年前的原始种则几乎没有致瘾性’这种看法便逐渐成为覃城百姓的共识。”
“那施前辈如何看待这种说法呢?”薛瑾瑜拧起眉问道。
施老深思了一番,缓缓说道:“改良种在使用后的确会致瘾,不过老朽以为其瘾性大概类似于茶、酒等消遣之物,适宜使用实际并无大碍。”
两人还想多叙一会儿,无奈医馆着实有诸多事务有待处理,施老吩咐仆人将薛瑾瑜一行带往医馆内景致最清幽的宴厅用膳,并约好改日再聚。薛瑾瑜则携沅潞返回迟家小院,并嘱托竹川去调查某些事宜。
薛沅二人驱车回到迟家时,小娟正在房中煲汤,二姐的小女儿紧紧黏在她身旁,忽而安静,忽而喧闹,忽而乖顺,忽而顽劣。一来二去,惹得小娟既欢喜又发恼。
薛瑾瑜望着眼前这位满脸漾着稚气的小女孩,若有所思地问道:“小娟,你二姐和姐夫是何时成的婚?”
“算起来,二姐和姐夫成婚有五年多。姐夫原来也和谢家的几个男人一起在外务农,不过跟俺二姐成亲一年以后就没再出去做农活。”
“噢?这是为何?”
“因为那时二姐生小孩啦。二姐夫的头脑好,为了照顾家里,换了一份离家近、不出户、报酬又高的算术活,算是账房先生吧。那会儿家里头其实还挺宽裕,不过后来他和二姐就接连都病倒了。”
薛瑾瑜的双眼中此刻并未露出半点惊讶之色,仿佛方才所闻皆在意料之中。但与其双目之淡定笃然相对,他的额头却开始微微渗出薄汗,露出一副热乏之态,道:“小娟姑娘,你二姐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事中原由,我们明日细说。”
诸人按照薛瑾瑜的吩咐于次日正午聚在迟家,小娟瘫倒的二姐亦在场。此外,薛瑾瑜还特地邀请施老前来为其见证。
薛瑾瑜开门见山道:“要解释小娟二姐的病因,首先需要先弄清‘醉芙花’的问题。从施老口中我得知,囿于减产之策,醉芙花原始种的种植数目越来越少,供给愈少价格自然也愈贵。而醉芙花的改良种虽然数目多,价格低廉,却具有致瘾性。”
“所以说……”沅潞的目光正对上薛瑾瑜。
“所以说对于覃城的老百姓而言,无论是花高价钱买原始种,还是由于使用致瘾而不断地购买使用改良种,供给方横竖都能赚钱,这看起来就像一个算好的死局。”
“那小娟二姐的病症真的是因为醉芙花成瘾吗?”沅潞迫不及待地问道。
“并不是。二姐的病并非使用醉芙花罹患的瘾症。”薛瑾瑜平静地回答,但转而又另起一头,道:“沅潞,你应该还记得,迟家、蔡家、谢家这三家的欠款是完全相同的数字。”
“记得,当时我还感觉其中有些蹊跷。”
“小娟和其他两户人家的欠款在数量上完全相同有以下几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纯属偶然。”
“还有一种可能。三个人需要借同样的钱,大致也是买同样的物品吧。”沅潞接着说道。
“不错,但其实还有第三种更简明的可能性。”
“更简明的可能性?”
“就是说,三个人原是一伙,这钱本就是他们计划一起借的,只不过名义上一分为三,每人名下一份等额的欠款。至于他们的目的……”,薛瑾瑜的视线转向小娟,“我斗胆猜测一下,便是拿共同借来的钱到‘幽泉’赌坊赢下上品醉芙花的花籽,再进行规模种植,大赚一笔。我猜的正确吗?小娟姑娘。”
小娟神情微妙,站在一旁闭口不应。
“我怀疑你的依据有以下几点。第一,当我提起‘小娟姑娘也很爱美’的时候,你当时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十分担心被看穿的表情。由于我和沅潞并未见过你瞳孔变色的模样,你在意的显然并非这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