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与步入经理房。
“唉……”沅潞立刻扎在堆积成山的账本里,他用一抹幽怨的眼神紧盯着薛瑾瑜的脸:“简而言之,医馆在老先生生前时借出的钱太多,但收回的太少。您又喜欢一三五开张,二四六歇业,目前的账面……已经很可怕了。”
薛瑾瑜低头沉默片刻,转而揪起眉正声问道:“沅潞,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和我讲?你可真能沉住气。不如先扣了你这个月的月钱吧?”
沅潞听罢,胸中顿感委屈,连连喊冤道:“公子,其实我早就旁敲侧击过了。您最近总是漫不经心的,没听进去而已。还有……”
“推卸责任,罪加一等。”
薛瑾瑜整弄了一番衣袖便要往后院处去,沅潞只好紧趋至他身边,软声劝道:“好吧好吧,咱们还是想想账的事吧。”
薛瑾瑜和沅潞二人行至后院的书房,进门后沅潞砌了一杯他素日爱饮的九江茶递到其面前,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几叠文书。
薛瑾瑜接过杯盏,在书房来回踱了数步,一头流丽的乌黑长发动若飞瀑,静似玄锦。他身形修长,俊眉如裁,两目含波。天生一副的好皮囊,仿佛日色下泛着冷青的白松玉。
“公子,现在要处理馆内的财务危机有以下几种办法。”
薛瑾瑜找了张家中新置的灵箩椅坐下,泯过一口茶,今日心头又平添几分乱,便应道:“说来听听。”
“第一种方法,从明天起,您得每日坐诊,尽可能增加出诊量。您接收的病人越多,馆内的收入也越高。最好能一周至少出诊六天。”
“……至少六天?”薛瑾瑜抿起唇,声音几乎抬高了一倍,“沅潞,这医馆的掌柜都没你这么狠呐。”
沅潞也知道很无理,但他佯装出充耳不闻的样子,继续解释道:“公子每出诊一次的诊疗费合上药材费大概在两到三珀左右,用每周六天,每天满员的频次来计算,折去各项成本,一年的净利则在五万珀上下。以此为基础,再四处借贷一些,然后一边营利一边借贷,一手借一手还,大概三到四年便可勉强补上这五十万珀的缺口。”(芙国以琰为基础通货,一珀为十璐,一璐为十琰)
薛瑾瑜两眼一黑,认为此事颇费周章,于是问道:“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吗?”
“……有呢。”沅潞答道,“第二种方法,公子可以将医馆以及馆内各项财产悉数卖却,大约能抵三四十万珀。接着再当掉家里值钱的私物,凑齐五十万珀不成问题。”
此事万万不可。
薛瑾瑜听后还是直摇头:“你就差说让我卖掉我自己了。”
薛家的医馆占地颇大,日常除了问诊之外也为病人提供休憩疗养的去处,馆内还有一座珍稀的药草园,园内栽满各类药材,也不乏一些功效各异的奇花异草、灵树灵果,可谓薛父一生的心血。
沅潞长叹一声:“那现下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出谷把那些从前借出的钱悉数讨回来,足以填补现在的缺口。”
薛瑾瑜此时闭上眼,一手撑额,心里苦念道:“老菩萨可真会给你儿子挖坑啊……还有眼前这位,真是一盏省油的灯都没有。”
薛瑾瑜今年二十有四,尚未婚配娶妻。父亲薛义言是寥国人,而母亲方蕙兰则是荃国人。薛义言性好自由,不喜约束,精研医术之余也乐得逍遥自在,以至于不惑之年才成家生子,与爱妻方蕙兰在芙国境内的茗心谷建了一家大医馆。
大约十年前,薛义言出谷看病,一离开便是数月,薛母却不幸在当年的郊外秋游中因自身疏忽而发生意外离世。薛义言归谷后痛心不已,并逐渐郁郁寡欢,于两年前撒手人寰,家中留下独子薛瑾瑜和一些各司其职的佣人。
薛父为一代名医,薛瑾瑜也因此遗传了很高的医学天赋。同时,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生活态度算得上“波澜不惊”,选择继续开医馆主要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
“公子……公子?您睡着了吗?”沅潞的语气显然是明知故问。
“……噢!那一共要去多少家?”薛瑾瑜的思路被打断,但他话音刚落,书房内的空气却仿佛骤然冷下几度。
“回禀公子,一共……八十一家。”沅潞的态度忽然变得周正起来,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这数字是有什么讲究吗?”薛瑾瑜两眼一睁,简直气笑了。
“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薛瑾瑜感觉自己又摊上了大麻烦,于是开始打退堂鼓:“沅潞,你好天真呐,讨债哪有你想得那般容易。”
沅潞似乎也料到了他家公子会这么说,于是故作郑重地答道:“公子您不去也成,我做好了一套每日出诊点签的表格,一周总共七格,您看日期不如就从明天开始写吗?”
眼下薛瑾瑜心里正打结,医馆的药童抱琴从外头怯生生地跑进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