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年愣了愣,脸上露出少有的腼腆与羞涩来。
他轻轻推了推夏穗,说道:“不闹了,我今日还有事。”
夏穗嘟囔着嘴,只好从他身上慢吞吞地起来。
可恶!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先睡一个岂不是太不礼貌了?
谢枕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走向书桌旁道:“你先睡吧。”
“你亮着光,我睡不着。”
“那我去书房。”
“我一个人,也睡不着。”
“……”
夏穗看他又微微蹙起眉头,便不再继续为难他了:“算了算了,反正时间还早,我左右也睡不着,不如我去帮你研磨吧!”
烛火轻跳,研墨声沙沙。
青石砚台就放在谢枕年的右侧,夏穗站在那个位置,身影挡住了烛光。
烛火将她的轮廓清晰地投在谢枕年正在批阅的文书上。
她手上研磨,微微倾身,影子也在纸上微微晃动着。
谢枕年盯着那道不可忽视的影子,笔尖顿在半空。
从她纤细的颈项线条,协调紧致的肩臂弧度,再到胸前微微起伏的阴影,都一点点模糊着他眼前的文字。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原本清晰的思绪被搅成一团乱麻,沾着朱砂的毛笔久久停留不动,一点浓稠的朱色倏地滴落,砸在雪一般的宣纸上。
也砸在夏穗影子的脖颈处。
这让他不得不想起夏穗脖颈间那颗红色的小痣来。
谢枕年看着那点朱砂无声地扩张,将那片无瑕的白一点点吃透,染上自己的颜色。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持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穗看他半天不动笔,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谁起草的文书?这么难批吗?”
谢枕年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没有。”
他勉强批了几份文书,已经渐入佳境了,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砚台。
夏穗看到他写字不方便,于是把砚台往旁边移了一点。
谢枕年却放下笔,拿着砚台往自己这边移。
夏穗全神贯注在墨上,下意识便跟着倾身过去,手腕维持着研磨的动作,但她的脚没动,惯性带着她整个人向前猛地一栽——
天旋地转间,她重重地往前扑去,额头撞进一方坚实温热的胸膛,雪松香的气息夹杂着淡淡墨香,瞬间将她笼罩住。
夏穗倒在谢枕年的怀中,还有些惊恐:“你干嘛?”
谢枕年的眼睛从她的眉眼描摹到她脖颈间的那颗小红痣,说道:“砚台太远了,我够不到。”
睁眼说瞎话!
夏穗欲拒还迎道:“你现在够到的,也不是砚台啊。”
“现在不需要砚台了。”
“你不是说今日还有事吗?”
谢枕年轻轻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尖,嘴角微扬:“已经过了‘今日’了。”
果然,他话音未落,外面就响起“子时已过”的打更声。
谢枕年俯身,将她稳稳抱起,她的脸颊轻靠在他胸前。
几步之间就已来到床榻边,她的背刚沾到床,谢枕年的吻就细密落下,从唇瓣到颈侧,她仰头承接,呼吸里尽是他的气息。
他的掌心抚过她的脊背,指尖温热,所至之处皆激起一片细微战栗。
“枕年……”
这是第一次,夏穗如此叫他。
虽说只是纳妾,目前她们俩也没有真的嫁进来,但夏穗总有一种谢枕年要被分走的感觉。
那种明明想把月亮紧紧地握在手里,但又不得不松开,放任它普照万物的感觉,太让人难过了。
思及此,眼睛有些酸痛,竟然不争气地流了眼泪。
“嗯。”他低哑的声音混着温热吐息落入夏穗的耳中,“我在。”
他的手指穿进她散开的长发,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他一点点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又说了一遍:“我在这里。”
夏穗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眼前一片朦胧不清,因此谢枕年的那几个字落入她的耳中,显得格外有分量感。
她有些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伸手环住他。
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随火光轻轻晃动。
罗衾渐乱,夏穗在他身下轻颤着,断断续续的呜咽被他的吻覆盖住。两人的发丝交缠在枕上,湿润的额角相抵。
夏穗的呼吸还有些紊乱:“你以后对她们,也会这样吗?”
谢枕年亲了亲她的耳垂,呢喃道:“不会的。”
“永远不会。”
夏穗知道男人的承诺是最不可信的。但谢枕年不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