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一吹,夏穗打了个寒噤,拢紧微散的衣襟,朝着王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更深夜静,但巷弄间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之外,还微妙地掺进了别的什么声音。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融进夜风里的摩擦声,紧跟在她身后。
她猛地停住脚步,再次回头。
身后长街空荡,只有风吹动角落废弃的纸灯笼,发出窸窣轻响。
真是见鬼。
身后明明什么也没有,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是如针尖似的扎在背心,让她的心跳开始擂鼓,酒醒了大半。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谢枕年不许她出门的叮嘱,此刻听来,他的声音犹如神谕。
夏穗小声抱怨了一句:“乌鸦嘴。”
偶尔晚回一次,运气不会真的这么背吧?
是劫财还是劫色?
还是说,对方是冲着除掉她来的?她今天要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了?!
不行,虽说人固有一死,或老死,或爽死。
她选择爽到老死,为了这个宏愿,她断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生命这么轻而易举地交给别人。
酒壮怂人胆,不管跟着她的是人是鬼,她都只好请他吃砖头了。
她提起裙摆,快走了几步,几乎要小跑起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她猛地拐过巷角,迅速蹲身摸起半块残砖,心跳得更加厉害,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脚步声逼近。
下一瞬,黑影随之转来,未等他反应,夏穗咬牙举起砖头,用尽全力砸下去!
砖块砸上颅骨的闷响在寂静的半夜显得格外清晰。
“呃嗯……”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踉跄扶墙。
那个黑影比夏穗想象中的要更加高大威猛一些,她一砖头下去,他竟然还能站得住,夏穗迅速扬手,打算再给他补一下。
黑影忽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他抬起脸,云翳恰在此刻散开,清冷的月光泼洒而下,掠过她熟悉的眉眼。
“是你?!”
震惊之余,砖块自她的掌中脱落,好死不死,砸在谢枕年的脚上。
谢枕年:“!!!”
他倒抽一口冷气,刚捂着额头缓缓站直,现在又屈腰抱住了惨遭二次伤害的脚。
他单腿在原地蹦跳了两下,一贯冷峻的表情彻底崩裂,脸上只剩下带点无语的难以置信。
“你……”他疼得吸了口气,“……你就这么恨我?”
夏穗傻眼了片刻,脱口而出:“怎、怎么是你?!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跟踪我干嘛?”
“你也知道是大半夜,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晚上外面很危险。”
夏穗撇了撇嘴,他还好意思说!
他要是不跟着她,她根本就不会觉得有危险。
“王爷你也真是的,你要这么担心我,直接出来护送我不就得了,干嘛非得偷偷跟着我。我还以为是采花贼呢!”
谢枕年蹙眉,看着这个跟自己说话的青蛙,伸手就把青蛙面具从她的头上摘了下来:
“采花贼都是见色起意,我还从没见过见蛙起意的贼。”
夏穗正要强夺回自己的青蛙面具,但刚伸出去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此时才注意到,谢枕年的眼睛有些微肿,眼尾带着一点薄红,长睫似乎还存未干的水迹。
他难道……哭过?
怪不得不愿意光明正大地见她呢。
夏穗又细细地打量他:谢枕年原本清冷疏离的眸子被水色洗过,显得格外黑沉,此时映着一点细碎的月光,像是点点泪花。
他泛红的眼尾在月华下生出一种妖异的美来,加上她那一板砖下去,他连唇色都显得有些浅淡,整个人带着一种破碎的、被雨水打湿般的脆弱感。
这丝毫未折损他的容貌,反添了几分触目惊心的俊美,像一尊被不慎碰损的白玉神像,疏离之外,莫名引人想要靠近,又不敢太近。
夏穗咽了下口水,看着他手中那个丑丑的青蛙面具,一把夺过来,兜头给他罩上。
谢枕年:“……你干什么?”
“我怕我对你见色起意。”
谢枕年没好气地拽住她的手:“跟我回去。”
他用劲儿很大,夏穗被他拽得生疼:“轻点,我正要回去了,又不会跑。”
一路上,谢枕年就这么拉着她走,既不回头看她,也不跟她说话。
夏穗试探道:“你在生气吗?因为我不听你的话?还是因为我去了花楼?大不了,我下次带你一起!”
闻言,谢枕年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眯起眼睛:
“你还想还有下次?”
她又看上花楼里哪个男人了?!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