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的眼睛上还挂着泪珠,打掉了她的手,有些严肃道:“穗穗,我没开玩笑,方才我亲耳听到谢朝恩对谢枕年说的。”
看他这极其认真的模样,夏穗也收敛了笑意,异常冷静地走到他面前坐下,不说话,只是拿出帕子来替他擦着眼泪。
“穗穗……”
狸奴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他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碰到她冰冷的手心,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穗穗啊……”
他小声地叫她,牵着她的手贴近了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喜欢夏穗。
很喜欢很喜欢。
他这半生,都只是一具飘萍般的躯壳,在戏台上尝遍了虚情假意,在戏台下又受尽冷眼轻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将真实的自己严实地藏在厚重的油彩与婉转的唱腔之下,无人得见,也无人愿见。
直到夏穗出现了。
她和所有他见过的人都不同。
她听他唱戏时,那双眼中没有居高临下的打量,也没有一时兴起的垂怜,只有纯粹的欣赏与赞许。
在台下这么多人里,只有她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他。
他那颗破破烂烂的心,在看到夏穗时,疯狂地跳动起来,进而前所未有地生出一股炽热的妄念。
他亲了夏穗的手心:“像你这么好的人,谢枕年应该对你一心一意才是。”
夏穗沉默了一会儿,扬嘴笑笑,“你是为了这个落泪的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她把手帕递给狸奴:“哭得梨花带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枕年纳妾,纳的是你呢。”
“都什么时候了,穗穗别拿我开玩笑了。”
夏穗笑着点点头,正色道:“这种情况我早就预料到了,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放心吧,我很好,也没多难过。只是有点太突然了。”
确实太突然了。
明明昨晚还交颈而卧,今日就说要纳妾,还要纳两个,夏穗撇撇嘴,他能吃得消么?
狸奴见她脸上没有半点忧伤的情思,有些怀疑她在故作坚强,担忧道:“穗穗,你真的没事吗?”
夏穗摆摆手:“嗐,没事没事,这世上能让我痛不欲生寻死觅活的人还没出生呢。”
至于谢枕年嘛,他作为夫君来说确实无可挑剔,不过他在夏穗心里的地位,充其量也就是从饭搭子进阶成了生育搭子。
她在外面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们这几年都不出来玩儿了,她们都想着母凭子贵,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不过夏穗不这么想。
要不要孩子的,她一向都是随缘。
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顶天立地,女孩儿生于天地之间,自己开心就好。
再说了,生孩子那么痛苦,她又没疯,何必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拼?
想要在王府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平安生存下去,不管孩子还是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所以她努力存钱,也十分珍惜自己的心意和情绪,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
但要说一点都不难过,那也是假的,毕竟天下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夏穗垂下眼眸,哪怕眼中只是一瞬间的失落,也让狸奴敏捷地捕捉到了。
——谢枕年根本配不上夏穗。
他要带她离开这里。
不管用什么办法。
他只想好好保护他生命中的这一点光,哪怕让他以火焚身,也在所不惜。
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夏穗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笑意盈盈道:“好了,我真的没事,你也不要伤心啦!伤心最是伤身。我以后还要听你唱戏呢。”
夏穗和狸奴还没聊上一会儿,就有一个老嬷嬷过来传话,说是老夫人传她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估计是通知她谢枕年要纳妾的事。
在进房门之前,夏穗理了理衣裳,尽量装出一副温婉大度但又微微失落的样子。
刚踏进房门,夏穗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房内坐着的除了老夫人之外,还有谢枕年。
夏穗进来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老夫人也没叫座,只是瞥了一眼谢枕年,转而问她:“算算日子,你嫁入王府,也有三年多了吧?”
夏穗还没来得及回应,老夫人的目光就已经落到了她的小腹上,接着说道:“三年多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谁说没有。
她现在有一肚子怨气。
再说了,要孩子这种事情,应该问问她旁边那个刚还俗的儿子。
按照谢枕年前两年和尚般的作息方式,换了女娲来也造不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