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碎琼乱玉无章地飘着,洇透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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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浓重的天完全淹没关于时间的概念,无月无星大雾野茫,慕淆低头,雪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刚结束一场演唱会,她回酒店倒头就睡。一众人在酒吧庆祝完闹哄哄地回来,她才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起来,胃部隐隐作痛。
最近还没有打烊的快餐店在五公里以外。
车钥匙在男助理陈一言,慕淆一脸茫然地站在白雪茫茫中,这顿饭好像也不是那么必要了。
她掉头往回走时,肚子却诚实地叫了一声。没法,坐地铁吧。
圣华汀芬全市交通系统因为慕淆地到来彻夜运转,串通了这个年迈巨人的经脉。
“欢迎来到圣华汀芬,伟大的理想之都——”广播里重复播放着,她往地下扫了一眼,演唱会结束难免戒断反应,居然有不少粉丝聚集在这。慕淆压低帽檐装路人甲,没下几级台阶,底下的人齐刷刷抬头看着她。
双方同时定住脚,慕淆勉强莞尔:“哈哈,好巧啊,我就出来吃个饭。”她抖开袖口露出手表,确认时间后,遂说,“晚安,女士们先生们。”
一阵此起彼伏的欢腾雀跃过后,慕淆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兼为【理想之都】和【古典乐之都】的圣华汀芬地域特色有二:一,擅长放屁;二,音乐气息浓郁。这里街头巷尾摆着许多旧钢琴,这个地铁站口就有一个。正演奏的一个路人冲慕淆挥手:“大明星,试试?”
“既然如此,想听我弹一段吗?”慕淆问众人,炸起一众叫好声。她纵容地点头:“好吧好吧。”
“自愿加班,想听什么,别客气。”她俏皮地耸耸肩,双手搭在钢琴键上,定定看向人们,带着询问意味。
“好大方,那不如要钢琴协奏曲No.5!”立马有人拿腔拿调地揶揄。
这首不行,太耗体力,她胃还疼着呢。
“啧。”慕淆也不问了,想起什么奏什么。老钢琴当然比不过演唱会上用的设备,手指按下去,黑白键之间带着阻塞感,还有它本身的杂音。
要么弹曲子,要么扯闲片儿,慕淆聊起天来没个正形,但她声音甘冽悦耳,有让人继续听下去的魔力。
“你是不是马上要走了。”
“不马上,还有一场。”
人吐槽:“新专辑到底什么时候出,怎么连预告都没有?!我快等疯了啊默曼。”
慕淆拍拍她:“别问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发。”
那人:“真不知道??”
对方一句“狗公司”都要骂出来了,就见慕淆吐了吐舌头,留下一张甜美的笑脸:“假的。”
那人火了,捏拳。
她又浇了点油,众人笑成一团。
本已经回身,慕淆双手放在琴键上,不经意间,余光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
那人白得病态,和黑夜划开一道分明的界限,她正游鱼般穿行于人海,姗姗走来。
慕淆晃了神,注意就都被她抓去了——实在是过分好看。
她完全被那双清灰色的眼睛摄住,记忆中只在埋伏暗中的毒蛇或蓄势待发的猛狮身上见过这样危险的瞳色,旋而勾起唇角。
又过分尖锐。
仿佛是发髻高挽的伍尔夫横枪跃马、昂姿而来。破碎且不屈,扭曲而睿智。
她将挥舞着手中利剑,斩去周身枷锁,连同命运。
慕淆为自己荒诞不经的想法深感抱歉,这人周身既无悲痛也无苦难,唯弥留淡淡酒气,萦绕于鼻息之间。
等她走进,慕淆才看清,她生得挑眉薄唇修眸,鼻梁高挺。
大抵因为年纪小的缘故,锐利的五官凑在一起尽显秀气。
那时的霁彧就是这样矛盾重重。白雪点缀在红发间没来得及消融,她身着一件单薄丝绒长裙,肩带松垮垮挂在肩膀上。
慕淆忍不住在心中暗骂,简直踏马性感的没边儿。
“小姐,你不冷吗?”她解开大衣,披在霁彧身上,“怎么只穿这一身?”
“急着出门。”霁彧套上袖子。
“不错,至少没忘出门。”慕淆脱口而出,这话怎么听都不对,欠兮兮地。
霁彧身上还披着她的外套,忍住没怼,弯弯眼角:“过誉了。”她冲冻僵的指关节上哈气,暖回点痛感。
“找我有什么事吗小姐,乐意效劳。”她问,“或者,你认识我?”
这话她就是明知故问,年轻人里不认识她的才是少数。
霁彧不答,陡然凑近,与她四目相凝,看起来不像在玩笑:“你的眼睛很好看,有点像……”她拉出项链上的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