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院落里,程淙负手站在月下,身后是奉命而归的心腹。
“老爷让小的带话,说请您以自保为重,莫因气躁失了分寸。”
“卞疏桐都骑到我程家脸上来了,换做谁能按捺得住?!”
程淙闭了闭眼,耳边仿佛响起那日朝上女人的声音。
“程侍郎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视国法如无物,此等蛀虫不除,何以安民心?何以肃朝纲?!”
“今日若纵了程侍郎这等贪腐之行,明日必有效仿者接踵而至!长此以往,国库空耗,吏治崩坏,国将不国!
“臣冒死力谏,陛下万不可姑息!”
冒死力谏。
好一个冒死力谏。
程淙眼神一凛。
他还记得那日自己的狼狈。他甚至趴跪在地,失态都顾不及,近乎怒吼地大声斥她。
“卞疏桐,我爹为官三十余载,兢兢业业效忠朝廷,岂容你栽赃污蔑!”
结果呢,那位卞中丞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他,又转手掏出父亲私通赵家贪渎枉法的证据。
那是昔日与她嬉笑斗闹的长辈,她居然真的就那么决绝,真的就半分私情都不顾。
远方传来狗的狂吠声,他像是被喊醒般睁开双眼。
“鬼市那边可有动静?”
心腹知他心情不爽,斟酌着奉承道:“您给的价钱实在,一下子引来不少好手,小的挑了几个功夫硬的,断不会让那卞疏桐钻了空子。”
程淙却像是听到什么荒诞的笑话,“她钻空子?她心思可细得很!”
心腹暗叫不好,咚一下单膝跪地,“小的失察。”
“不是你的错,起来吧。”程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闪着诡谲的月光。
“她既要动程家,就休怪我无情。”
他转头望向心腹,“吩咐厨房备些桂花糕,我亲自送去给阿耶。”
“是!”
良久,桂花糕放进食盒送进房间。程淙取了纸笔,写下寥寥几句话后,小心翼翼将纸条折好,压在其中一个桂花糕下。
阿耶素来怕冷,近日入了秋,又逢雨季,牢中定是又湿又寒。
他也要叮嘱阿耶照顾好自己,只有如此,才能为自身讨清白,至于其他的,他这个做儿子的会安排好。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疾步穿过院子,他听出那是心腹的脚步,心里却有些纳闷,心腹习武多年,脚步也轻盈,断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的疑惑立马就有了答案,只听见脚步声在窗前停住,随后,屋内响起属下颤抖的声音。
“公子,不好了…”
月黑风高夜,骏马嘶鸣声惊起一树鸟雀,穿街掠巷,杀过皇城门,最终停在大理寺狱门前。
狱丞早已等候多时,正要上前行礼,只见来人已经快步穿过自己,走进铁网密布的高墙。
“我父亲怎么了?!”他边走边大声问。
狱丞在后方举着火把,踟蹰道:“您请…请随下官来…”
火把一路烧过高墙,经掠狱吏值守房,轻囚房,穿过弯弯绕绕的小道,终于抵达最深处的重囚院。
吱呀一声院门大开,程淙闯也似地跑进黑漆漆的通道,所经牢房的不少狱卒探出头来,其中不乏打过交道的高官,他都无心理会。
唯一没有一点动静的是最里间,他径直跑过去,扒着木栏往里看,依稀可见一个安详躺在矮榻上的轮廓,恰逢狱丞攥着火把追上来,明火一照,整个牢房一览无余。
程淙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定住神——
只见程闰直挺挺平躺着,手脚泛着死灰般的青乌,脸上的皮肉被生生剥开,脖子以上全是糊在一起的血肉,只留下一双朝着众人不断流血的,被挖走眼珠的空洞。
“啊啊啊啊啊啊啊——!!!”
翌日,窄小交错的街坊间,破衣烂衫的小子奋力狂奔,却被追上来的金吾卫大力扑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抓我!”
他使出浑身解数挣扎,奈何手脚被五大三粗的卫兵死死按住,根本使不上力。他们把他提起来又摸又翻,没多久就从裤带里揪出一团黑黢黢的布。
“杀才,还说你没偷东西!”
金吾卫狠狠把他掼在地上,骂出口时唾沫四溅。
小子当即痛出眼泪,他咬住牙深吸一口气憋了回去,大声为自己辩解:“这不是我偷的,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你跑什么!”
“是你们先追我的!”
金吾卫举起布料仔细端详,待看清上面的印记后,脸色骤然大变。
“东西不能随便乱捡的,小子,”他扫了扫地上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随即沉下脸,厉声道,“来人,带走!”
“诶?诶!”小子扬声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