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转头就走,换几个手下走上前,三下五除二将他绑住,一路提溜着押向他本这辈子都没机会进入的皇城。
“您请稍等。”
侍从躬身行了一礼,卞疏桐颔首,目送他进房间。
大理寺卿署内安静如斯,只剩香燃的细响。屏风上的獬豸端正蹲踞,案上纸卷零零散散乱堆至一处,一个中年女人正靠着木椅假寐,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韦卿,卞中丞来谒。”
韦姜倏地睁开眼,面色清明仿佛从未睡去。
“快请进来。”
说着,不等卞疏桐进来,她便走上前去,及时止住女子因行礼抬起的手,将人拉到案前坐下。
“不必拘礼,你快说说,程闰之死查得如何了?究竟是何缘故?”
这边卞疏桐被按着坐下,大气还没来得及喘一口,索性先抄起茶水给自己斟了一杯。
“韦姨您先别急…”
韦姜心还悬着,听了这话气得直接气得在她幞头上狠狠一拍,“都什么时候了我能不急吗?!还有别没大没小的,现在是大理寺卿在问你话!”
“……”卞疏桐举着一半洒在身上的半盏茶,幽怨地盯着来人。
韦姜却顾不了那么多了,“你这丫头,快说啊!”
“…回韦卿,程闰是为一条等臂长的毒蚣啮噬而亡。”
韦姜一愣,迟疑着重复了一遍,“等臂长的毒蚣?”
卞疏桐恭敬道:“正是,此毒蚣乃西南蛊虫,宁川城不说绝无仅有但也极为罕见…”
“那这贼人如何瞒天过海,一路闯进重囚院还无人察觉的?!”
卞疏桐一哽,“…您稍安勿躁。下官今日提审了当值狱丞和重囚院诸囚,都说昨夜陷入过片刻昏睡,但只当是倦极所致,未曾放在心上。结果一个时辰前,仵作在值守房及囚院搜得了迷药残粉,剂量极大,定是凶徒昨夜所布。”
能进大理寺狱堂而皇之地杀人,此人的放肆程度可见一斑。韦姜敛了神色收起腿,正色道,“既如此,该遣人去检查黑药肆的迷药市籍。”
卞疏桐点头,“已经派人去了,只是此药中检出可自行栽种采集的堕苍花粉,其余药材亦能于正经药铺购得,故某还遣人查勘药铺的交易文簿和鬼市堕苍花株的买卖往来,不日便有分晓。”
“堕苍花粉?”韦姜眼皮一跳。
此花乃西域异种,生于高寒险绝之地,花开时色如深蓝鬼魅,状若高山仙子,模样极妍。但是五六年才开得一蕊,花期不过两三日又成枯槁,所以极为珍稀,就是在手眼通天的鬼市中,也是千金难求。
“此花粉沾身即酣睡,剂量过大便会有性命之忧。朝廷唯恐歹人借之生乱,早已敕禁药铺售卖。整个宁川城,唯有鬼市或有流通之可能。”
半晌,卞疏桐喝下最后一口茶,再开口时语气笃定。
“若能购得此药,必是权贵无疑。”
话音落地的当儿,两人齐齐望向彼此,皆在对方眼底找到了即将浮出水的答案。
下一刹,卞疏桐当机立断,“某将陆续传召与程闰有交集的几大世家问话,届时当重点鞫问赵氏。”
“此事交给你我便放心了,”韦姜长吸一口气,对着桌案猛力一捶——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进了大理寺出事,要让老娘逮到这死贼人,定送他去见姓程的扫把星不可!”
“……”
卞疏桐没接话,她默默起身,在韦姜的疑惑下把椅子归回原处。
“既如此,那逮人的事就劳您多费心钻研了。恰逢今日休沐,下官先行告退归家,您这边若逮出些眉目,随时派人传信便是。”
说罢,她温良恭俭让地颔首,“那您忙着,某先告退了。”
韦姜就眼睁睁看着卞疏桐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一抹压不住的笑意,再定睛时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挪到门边,开门闪身关门,霎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老子的!”韦姜又气又笑地骂了句,“卞倾尘你要是敢借着休沐在家偷懒,看我不把你揪回来关着!”
暮色四合,街边灯幌次第点亮,小贩的叫卖声穿透油盏,烟火气在宁川城主街倏然漫开。
“贱卖贱卖——蚕娘手剥的杭绸苏缎!布软料滑不沾身嘞!”
旁边铺子的商贩揶揄道,“嘿呦杨大娘,大黑天的您挂个靛蓝料子在头边儿,那能揽着客嘛!”
“你懂什么啊,”杨大娘挑起料子给它展示,“上头搭个白夹袄,再戴两根木簪子,站在月亮底下一看,那可漂亮得醉人哩!”
恰巧一个女人经过,杨大娘指着她的背影,“深色不挑人,你看她,就她,人穿上能不漂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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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大娘的声音被喧嚣吞没,卞疏桐穿过人流,闪身走进挂着红底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