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黑暗。

    粘稠的、蠕动的、带有温热生命的黑暗包裹着艾拉。

    她被裹在一条狭窄的、不断收缩又舒张的通道里,像被吞入巨兽的肠道。

    四周是湿滑坚韧的肉壁,上面布满了不断泌出粘液的纤维状绒毛,刮擦着她的皮肤,留下潮湿的粘液并带来灼痛感。

    那股腐烂的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她只能向前爬,被一种无形的推挤力驱使着,或者被这通道本身的蠕动向前输送。

    在绝对的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放大到恐怖的程度。

    她能听到肉壁外传来沉闷的、有规律的震动声,像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在跳动。

    还能听到更远处,隐约的、非人的哀嚎和刮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被困在这片活着的迷宫里。

    那个在她脑中响起、指引她进来的声音消失了,只留下无边的死寂和压迫。

    时间就像失去了意义。

    可能爬了十分钟,也可能爬了几个小时。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禁锢逼疯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不是自然光或人造光,而是一种生物性的幽绿磷光,如同深海水母发出的冷光。

    照亮了前方一小段更加诡异恐怖的路径——扭曲盘绕的血管、如同牙齿般排列的苍白软骨、甚至是镶嵌在肉壁里、半融化的人造物碎片(一块手表的齿轮、半片塑料眼镜框),仿佛这条通道正在吞噬并消化它所遇到的一切。

    她向着光爬去,终于,她挤出了通道的尽头,跌入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她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干呕,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浑浊但至少不再那么甜腻的空气。

    她身上的衣服已被粘液完全浸透,皮肤上布满划痕和瘀青。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忘的地下溶洞,但又明显有人工改造的痕迹。

    洞壁不再是纯粹的岩石或血肉,而是一种怪异的混合体——粗糙的岩石表面覆盖着那搏动着的暗红色菌毯,晶体簇从菌毯中穿刺而出,发出幽幽的冷光,提供了主要的光源。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如同孢子般的发光尘埃。

    溶洞中央,有一个水潭,里面的液体粘稠而漆黑,如同石油,却散发着淡淡的臭氧味,表面不时无声地破裂开一个又一个眼球状的气泡。

    而在水潭边,背对着她,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裹着一件极其破旧、沾满各种难以名状污渍的油布斗篷,身形佝偻。

    他(或者她?)正低着头,用一根似乎是骨头打磨成的工具,在一块平滑的、像是某种巨大鳞片的石板上,专注地刻画着什么。

    刻画的动作缓慢而稳定,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艾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弄出了一些声响。

    那身影的动作顿住了。

    刮擦声停止。

    然后,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碎石在摩擦:

    “…又一个…走‘下面’来的迷途者…”

    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兜帽下的阴影里,看不到完整的脸。

    只能看到下半张布满深深皱纹、皮肤如同风化皮革般的脸,和一个瘦削的下巴。

    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如同打磨过的乳白色石英般的物质,微微凸出眼眶。

    那层物质后面,似乎有某种阴影在缓慢移动。

    这是一个盲人…?

    但艾拉却感觉到一种被穿透性注视的寒意,仿佛那层白色的覆盖物后面,有着比正常眼睛更锐利的感知。

    “你…”

    艾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是您…是您指引我来的?那个声音?”

    那“盲人”发出一种像是漏风箱般的、近似于笑声的声音。

    “声音?不…孩子…我只是…‘守墓人’。我倾听这条‘脐带’的蠕动…偶尔,会有些不该被‘消化’的东西…被排斥出来…比如你。”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艾拉刚才爬出来的那个正在缓缓闭合、恢复成普通菌毯墙壁的洞口。

    “脐带?”

    艾拉感到一阵恶寒。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城市的…新生器官…”守墓人用一种平淡到可怕的语气说道。

    “焦点成型…现实在分娩…总会产生一些…连接母体的临时通道…你可以叫它…‘畸变腺管’。”

    他“看”向艾拉,那层白色的覆盖物似乎微微转向她:“你很特别…你的‘频率’…很高,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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