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厚重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艾拉的肺部,几乎让她窒息。
垂直的铁梯似乎没有尽头,向下延伸进一片浓稠的、几乎实质化的黑暗里。
上方井盖处传来的、金属被缓慢而恐怖地剥离的声音,像锉刀一样刮擦着她的神经。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上面,徘徊着,搜寻着任何缝隙。
她不敢停留,摸索着冰冷的梯横,一步步向下爬。
手指很快被粗糙的铁锈割破,黏腻的触感混合着铁腥味,但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肾上腺素带来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终于,她的脚触碰到了坚硬而湿滑的地面。
污水没过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只有从极高处井盖缝隙漏下的、被虹彩极光扭曲的一丝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圆拱形的隧道轮廓。
下水道。
但和她想象中不同。
这里异常宽阔,像一条地下河流的河道。
污水的流速缓慢得诡异,表面漂浮着一层泛着油污和诡异磷光的泡沫。
空气不仅恶臭,还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臭氧与铁锈混合味,甚至比地表更浓烈。
脑中的剧痛嗡鸣在这里似乎减弱了一些。
变成了某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压力,仿佛被这厚重的混泥土和黑暗吸收了一部分。
但另一种感觉却浮现出来——被窥视感。
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这片黑暗本身。
来自那缓缓流动的、泛着磷光的污水深处;
来自墙壁上湿滑的、不断滴落粘液的生物膜后面;
来自拱顶上方那无数看不见的阴影角落。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这是她唯一的光源,虽然她知道这可能会暴露自己。
光束刺破黑暗,却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让她胃里翻腾。
墙壁上覆盖的不是普通的苔藓或霉菌,而是一种厚厚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菌毯,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偶尔有细微的、苍白如蛆虫的东西在里面蠕动。
污水里漂浮的也不仅仅是垃圾,有时会闪过一些更大的、难以名状的团块,像是腐烂的肉块又混合了塑料和金属。
甚至偶尔能瞥见类似牙齿或指甲的结构在其中沉浮。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坦,经常踩到软硬不明的物体,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
这条通道,似乎本身也在发生着某种缓慢的畸变。
她想起那条短信:
“走‘下面’”
是谁在指引她?这真的是生路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必须移动。
选择一个方向。向北。
瓦莱里娅说过向北。
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辨认方向。
但在这里,指南针早已失灵,手机信号全无,连水流的方向都不知道。
艾拉只能凭借直觉,选择了一条感觉上坡度可能向上、或许能远离河道的分支隧道。
隧道更加狭窄了。
拱顶很低,迫使她弯下腰。
墙壁上的菌毯越来越厚,那股暗红色甚至开始在手电光下反射出一种油腻的、生物般的光泽。
空气中的低语声变得清晰了一些——不是声。
…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碎片,充满了绝望、疯狂和一种非人的冰冷。
“…回归…血肉归一…”
“…看见我了…角度错了…”
“…饥饿…永恒的饥饿…”
“…第七次滴答…门就开了…”*
这些碎片化的思绪像污水一样试图涌入艾拉的脑海。
她紧紧咬着牙关,努力屏蔽它们,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
手电光束突然照到了前方隧道被堵死了。
不是塌方,而是被一种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某种生物卵囊般的物质彻底封堵。
那东西微微颤动着,表面有复杂的血管网络在搏动,隐约能看到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的轮廓——
像是一辆扭曲变形的自行车,又像是几具纠缠在一起的、高度腐烂的动物尸体。
此路不通。
艾拉感到一阵绝望。
她转身想退回主道,却听到来时的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趟水而来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滑行的碾磨声,是实实在在的、穿着靴子踩在污水里的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
是救援人员?其他的幸存者?
还是…
艾拉猛地熄灭了手电,屏住呼吸,紧紧贴在被菌毯覆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