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有一句话是: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倪昆自认为十分了解于云奎,毕竟朋友和对手他们都当过了。

    在于云奎和倪昆还没互相敌视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其实十分不错。少年人们意气风发、凭栏相望,共举杯敬同一轮明月,畅聊心中所想……尽管后来,他们在同一张桌子边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倪昆很清楚地知道,他计划从于府溜之大吉的设想已经泡汤了。

    于云奎是非常多疑的人。

    他们在湖边遥遥相望的一眼,那人大概已经察觉不对劲。

    所以于云奎才会亲自跑来一趟,把所有人聚在一起,这儿瞅瞅那儿嗅嗅,仿佛闻到了猎物的味道。倪昆怀疑自己一踏出于云奎的地界,下一秒对方的大刀就迫不及待地冲他的脖子挥来,仿佛已经蛰伏许久。

    于云奎目前只起了一点疑心,并不多——类似于从酒杯里看见倒影,就以为身后盘了条蛇,回头却发现是挂在墙上的弓箭。

    倪昆被调动到了前殿,从最辛苦的低等杂役升到偶尔能在大人面前露脸的普通杂役。

    这两级仆从的衣服不一样,倪昆去领衣服的时候遇到的是在湖边见过的小管事。

    小管事年纪不大,看见倪昆还主动招呼他:“唉,你。哑巴。”

    倪昆走过去。小管事把衣服递给他,对他说:“你放机灵点,刚才好几个人都插队到你前边了。” 倪昆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这个年轻管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人家迁到前殿都高高兴兴,怎么只有你愁眉苦脸的?”

    倪昆实在高兴不起来。他重生没多久,自由的空气还没呼吸够呢,就又要被提到死对头眼皮子底下了。

    小管事琢磨着问:“你怕于将军?”

    他怕于云奎?倪昆听了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开什么玩笑。姓于的被他设计过多少次,在他手上栽过多少跟头,多少回飞鸽传书只为了把歪歪扭扭的骂人话送到他眼前……

    就连那些送来的鸽子都被倪昆妥善处理,变成滋补养身的鸽肉汤。

    现在竟然有人说他怕于云奎?

    小管事见倪昆面露难色,心想果然如此。

    这人身体瘦弱,又有哑疾,那天在湖边还被将军吓到了。小管事安慰他:“你别担心,那天大人心情不好,平日里对咱们都很亲切的。”

    倪昆比划:【真的吗?】

    现在轮到小管事语塞了,他在府里级别不高,从前是管洗衣房的。他没怎么和将军接触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我看你和李儒认识。”小管事转移话题,“干脆把你们两个调到一处吧,也能互相照应。”

    倪昆不知道李儒是谁的名字,他才刚附到这具身体上,谁都不认识。为了不露馅,倪昆附和小管事的话点了点头。

    小管事带着倪昆在府里左弯右绕了好久,才终于到了地方。

    倪昆被分在前殿中比较远的某处偏院,院子里植物十分茂盛……茂盛得有些过头了。

    另一个同伴还没有来,倪昆独自在积雪覆盖的院子里。

    倪昆环视四周。知情的明白这是晋升,不知情的还以为倪昆是做错事惹了人不痛快,被分到那么偏的地方。

    现在是寒冬,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已经能伸到到窗户边上,不知道天气回暖后会怎么样。春夏两季里各种杂草都十分猖獗,藤蔓和树木枝叶会把这座小院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变得潮湿闷热。

    这处偏殿夏天闷热,冬天寒冷。现在天上落着大雪,倪昆为了取暖走进主屋室内。

    主屋内部和院子看起来很不一样。虽然外部十分荒凉,但室内摆放着做工精细的雕花木床和琉璃酒盏,搁脚的木几上放着铜制点漆香炉,炉子下没有火,里面也空空荡荡的。柜子里收着白瓷质、紫砂质、竹木质三种茶具,替换桌上酒盏的还有粗陶酒盏和彩瓷盏,现在都落了一层灰。

    倪昆手指抹过那层灰,茶具酒盏上漂亮的花纹显露出来。

    这里许久没人住了。屋内的陈设精致又冰凉,没有生活痕迹。在大多数时间里,这些昂贵花哨的物件就是仆从们打扫侍奉的对象了。

    于府真有钱。

    这样一处没人光顾的偏院里,陈设样样不落下,客人无论何时到访,被安置其中都不会感到怠慢。等到逢年过节、宴饮宾客的日子,将军府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热闹的——这样面面俱全就为了每年里热闹一两回。

    在主屋一侧是普通仆从的边房,倪昆住在那里。

    “泥……泥巴!”一个惊喜的声音出现了,“你也来了。”

    倪昆转头,原来是那个帮过他的结巴。他就叫李儒。因为两人都没有提前拿好处打点管事,他们被调到了这里。

    对于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来到这儿基本意味在府里没有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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