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借着芦苇丛的遮挡,倪昆把那支白羽箭揣进怀里。

    他按着扎手的芦苇杆子,从扒开芦苇丛的一点缝隙里往湖上看,湖面静谧宽阔,薄冰在阳光下反射着莹润的白色光泽。湖上的凉亭落了一层雪,萧瑟寂寥。

    亭中空无一人。

    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吗,声音比落雪更轻。

    倪昆谨慎地躲在芦苇丛里,往湖上望。一转眼,方才拉弓射箭的人已经不见踪影。那人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只是一时兴起看见了一只小动物,一箭不得手后就索然无味,转身离开。

    倪昆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如但果他的猜测是真的,此处绝不是久留之地。

    倪昆回到房间。他翻找床边的木箱子,箱子看起来大但非常轻,没有上锁。倪昆打开箱子后意识到它没有上锁的必要,因为里面只有一个带裂缝的木罐。他打开木罐的盖子,抖出里面的粉末拈了一点在手指,凑在鼻下闻了闻,分辨出其中有些止血化瘀的草药成分。

    箱子边上是他们的大通铺,只铺了一层干草和一床薄薄的被褥。倪昆抖了抖被褥,带起了满屋子乱飞的干草。下等仆从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口袋比脸还干净。

    就在倪昆打算把唯一有点用的草药罐子拿走时,一个人影立在了窗边。

    “泥巴!”那个人大声说。

    倪昆吓得差点从床边跳起来。然后他看清了走进来的人,打着手势问【怎么了?】

    结巴说:“屋,屋子好乱……”

    倪昆后知后觉地回头看。空箱子敞开着横在角落里,铺床的干草散在地上,被褥皱成一团被扔在一边。

    倪昆:……

    倪昆眨眨眼:【我刚刚摔了一跤,碰倒了东西。真抱歉。】然后他伸出脚踢了一下箱子,箱盖合上了。他看起来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结巴半信半疑地说:“好吧……”

    倪昆把身子往前一挡,不想让人看见屋中狼藉。【怎么突然回来了?】

    结巴说:“我来找……找东西。”

    可屋子里唯一有点价值的药罐都让倪昆揣走了。事已至此,倪昆拍拍结巴的肩膀,示意他进屋好好找一下,自己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估计是到了仆从们的休息时间,倪昆走出屋子时看到了许多和他打扮相似的人。

    倪昆皱眉,察觉出点风雨欲来的兆头。他隔着人群还看到把他送回屋的跛子,跛子在远远地冲他招手,似乎想让他过去。

    倪昆对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趁现在人多眼杂,倪昆打算混在人群里找个出府的法子。他暂时没心思和人打招呼,也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仆人的房子在宅邸的前院,一面檐墙临街,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很适合往来出入,倪昆只需要翻出一面墙就能暂时离开于云奎的府邸。为此他可以按捺心中升起的怨恨念头,忽视于云奎那支差点射中要害的白羽箭。

    倪昆左弯右绕,拐进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角落是条死胡同,走到尽头是院墙……倪昆只要翻出墙就能离开于府。

    倪昆深吸一口气。如果还有前世的武功,他现在轻轻一跳就能上墙。

    但是“泥巴”的身体只剩一口气了,相当虚弱。倪昆需要借助旁边的低矮屋顶。

    倪昆退后两步,又助跑一小段,最后使出全身力气往上跳——终于伸手摸到了檐角。

    手指甲磕在屋檐上,刮下来一片墙灰。墙上留下来几道抓痕,像矮个儿猫蹦着挠出来的。但这么一蹦跶,倪昆已经眼前发黑了。他一只手撑着墙蹲下来,低着头给自己顺气。

    这时倪昆看见墙角窜出一只狸花猫。狸花猫扫了他一眼,先窜上对面窗台掀翻一个花盆,又从窗台一跃到墙头上。

    猫优雅地坐在墙上开始舔毛,居高临下俯视倪昆的眼神略带鄙夷。

    倪昆:……

    “谁在那里?”一个严厉的声音喝道。

    猫轻盈地跳下墙,尾巴顺便扫落墙头的一块瓦片。瓦片落下来,在倪昆旁边摔碎了。

    一个穿着低等管事衣服的仆人走过来:“除了你所有人都在院子里,你怎么不去集合?”

    他把倪昆从墙边拉起来,眼神在一个摔坏的花盆,四散的碎瓦片和倪昆之间游走,皱起眉:“怎么回事?”

    倪昆张开嘴才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他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从工钱——”小管事瞪着倪昆,看见面前人惨白的脸色又叹了口气,“算了这都是小事,等会儿再处理。你先跟我走……”

    倪昆顺从他们路过一排倒座房,但既看不到仆人工作也不见有人在休息。

    管事走得又急又快。

    终于,倪昆看见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都穿着和自己款式类似的粗麻衣服,一排排地整齐站着。他们前面站着一个披着白狐裘的人,刚才倪昆才在湖边看到过他。

    这个人此时背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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