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倪昆来说……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多云转晴。
远离于云奎的地方和提前熟识的同伴,有什么比这更有利于倪昆逃离于府呢?
李儒有口吃,身形还比一般人高大,在人群里活脱脱一个异类。倪昆这具身体虽然消瘦,个头却不矮,李儒比他还高了大半个头。
倪昆记忆里上一个长那么高的是于云奎。
倪昆猜测道:【你家里,有人来自塞外吗?】于云奎是因为有些胡人血统,所以才比许多人都高。
李儒说:“我不,不知道。”
【你长得壮实,有没有想过去参军呢?】倪昆上辈子的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就生出招兵买马的念头。
“参,军……”这个话题让李儒很局促。他本来就结巴,现在支支吾吾了,“我,我,去,去……”
这似乎是李儒不喜欢的话题。
见他为难,倪昆也没有爱看人难堪的癖好:【不想说就不说了。】
李儒帮过倪昆,那天在湖边试图替他解围。倪昆对他印象挺好。
他们的工作里有许多洒扫擦洗的事务。倪昆不会这些。
倪昆上辈子是皇室血脉(前朝的),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从来不操心这些杂务。于是这辈子他坐在台阶上盘着腿,笑眯眯地看着拿着扫帚的李儒。
李儒在台阶下扫雪,抱着自己的扫帚缩了缩肩膀,有些拘谨——因为坐在台阶上的人一直在看他,看得他背后发毛。
倪昆等着他把地扫完,这样自己就能在李儒收被罩帷幕去洗的时候,再拿起工具扫两下。
好几次有人来检查工作,倪昆都是这样蒙混过关的:他不是在扫光洁的地板,就是在把干净的衣服装进盆里又拿出来……看着老老实实,其实什么事儿也没干。
作为回报,倪昆把自己领到的食物分一半给李儒吃。这个大块头总是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的一份,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倪昆。他个头比一般人大,需要的食物也更多。
二人合作十分愉快。总是吃不饱饭的结巴分到了更多的食物,好逸恶劳的倪昆得到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
李儒和倪昆相熟之后,倪昆开始教他玩一些简单的军中游戏。
他们把地上的积雪聚在一起模拟战壕和峡谷地形,用断裂的树枝充作士兵,布条搭成堡垒城墙……李儒上手很快。
结巴嘴上说不清楚,但是脑子还挺好使的。倪昆有些惊讶:【你很擅长这个。】
他们对彼此比一开始熟悉很多。李儒吐露了一点心声:“我在以前,嗯……我当过,当过士兵。”
他听起来有些骄傲,瞄了一眼倪昆的表情,在观察他的态度。
倪昆注意到了李儒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在于将军的麾下吗?】难道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所以于云奎才让他在府里当杂役?
“不,不……”李儒犹豫了一下,“不想说。”
很快倪昆就发现,李儒比自己想得更加聪明。两个人玩闹一般的士兵游戏,李儒迅速掌握了要领。李儒玩游戏时很沉得住气,从来不轻易泄露破绽……偶尔在倪昆连续胜利太多次时,李儒才会露出焦头烂额的一面,但很快又能调整好心态。
李儒由衷地说:“你真厉害。”
倪昆:【谢谢。】
李儒挺不错。脑子好性格好,如果他还在领兵——倪昆想,他很乐意栽培这样的好苗子。
李儒脱口而出:“你,你,和少帅一样厉害。”
倪昆:【少帅是哪个少帅?】他不记得于云奎的手下里有个少帅。
李儒脸色变了变,似乎感到失言。他沉默了。
倪昆在心里留了个心眼,打算之后查明李儒的来路。这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换了另一种消遣方式:他们找了树枝在地上划棋盘,在薄薄的雪面下棋。没人再提起军中相关的事情。
天气正在转暖,积雪消融,地面的雪越来越薄,他们打扫起来更加容易。院子里的树甚至能看到枝头萌发的嫩绿,倪昆看着那些富有生机的嫩芽,从无聊的生活里感受到了一丝惬意。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没有客人来倪昆和李儒负责的偏院里,于云奎也从不往这边走。只有那个把他调过来的小管事偶尔来巡查。
有一次小管事过来,还带了些过冬的厚衣物给他们:“偏院很冷,别冻生病了。府里没那么多药分给下人。”
管事的人还是太年轻了,照拂的话也说得硬邦邦的,一点不圆滑。他也不像于云奎派来盯梢的人。
倪昆开始怀疑自己多心了。
于云奎有什么理由怀疑他是死而复生的仇人呢?毕竟倪昆已经千真万确地死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