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我经过对史青忠那种近乎镜像的磨合与刘老师面前不够世故圆滑的标签,我又回到了那个心理老师的状态——我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夏老师,没打扰您吧?我……借着上厕所的名号出来的,想起件事,觉得必须来告诉您。”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什么事?坐下说。”我的语气恢复平稳,示意她坐下。
郑怡没有坐,只是站在办公桌前,目光低垂,“是关于……关于林敏跳楼那天的事。我……我当时就在旁边那间空教室里写作业。”
我听到这段话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恐惧,我也没有想到这几个名字就这样缠着我好几周。 “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没看到过程。”她连忙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见外面突然很吵,有人在喊‘有人要跳楼了’……大家都像潮水一样涌出去看。我……我也跟着跑了出去。”
她停顿了一下,我观察到她的眼角泛红,下一秒泪打在地上。
她率先解释道:“抱歉夏老师,我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她的左手抖得厉害,她试图用右手把她的左手控制住。
我连忙安慰到,“没事没事,慢慢说,你坐下说吧。”我端起我面前的茶壶向她倒了一杯茶。
她的声音发颤,“我其实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跳楼这件事,我当时听见周围人起哄出去看的时候,我感到的只有恐惧,我不敢走出教室门外,我不想看到任何人的死亡。”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连忙靠近安抚她。
“我在位置上控制自己情绪的刷着物理题可是周围人的声音……”她哽咽到说不出话。
“但是,我清楚地听见……听见人群里有人……”她的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连同身体,“有人在起哄,说……‘林敏怎么还不跳?’,还有人说……‘作秀吧?就是为了博眼球才坐在那里’……”
郑怡的眼泪决堤似的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夏老师……我当时……我当时只觉得……” 她哭的断断续续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她的话让我仿佛能透过她颤抖的声音,窥见那个被狂热、冷漠和残忍包裹的现场,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巨大悲凉,我将一盒纸巾推到她面前。
她扯了几张纸开始擦自己的眼泪,擦到一半,郑怡突然用力的抓住我:“夏老师,你一定一定要帮林敏。”
我连忙安抚,用眼神向她传递我在的信号,并紧紧抓住她的手,左手轻拍她肩膀或握手:“你慢慢说。”
“是梁绵伏追求林敏,不是墙上说的那样,林敏拒绝了,可是那个梁绵伏竟然到处造她的谣,说她和校外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她想是突然想到的了什么,“那个……那个口琴,上面刻了字的,她发现刻了字后还回去了,梁绵伏他没收。”
她的话极其精简,信息量巨大,仿佛将这套说辞在心中演练了上千遍。
我几乎确定她和史青忠是一个战线的。
因为没有谁比史青忠更了解我现在知道些什么,郑怡这番话如果建立在我没有看校园墙的前提之下,我根本就不可能听懂。
“对了口琴,在史青忠那,她在梁绵伏假意收拾遗物之前拿走了。于渊只是想帮林敏澄清,可于渊家里……她家只偏心弟弟,有人亲眼在图书馆见过她妈妈怎么区别对待姐弟俩……这事传开了,他们就说于渊心理变态,说她跟林敏是一路货色…”讲到这儿,郑怡的声音反而逐渐平稳下来。
她脸上泪痕交错,我只是不断用眼神肯定着她。
直到泪再次打在地上,不过是我的。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拿纸巾擦拭,控制住了情绪。
她递出一张折叠的纸,塞在我的手心。
这张纸的款式和史青忠上回给款式一样。
“心中的罗盘一旦偏移,整个答案都将倾斜。”
这句话我曾在夜里反复揣摩。
我看清了纸上的内容,眼眶再次发热,但我没有收下。 “你们拿着吧,”我将纸塞回她手中,“她们会记住你们的。”
她眼里充满疑惑和焦急,仿佛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看着她,用口型无声地说:相信我。
郑怡的话将那个被无数谎言精心覆盖的真相呈现在我眼前,梁绵伏的求而不得与恶意中伤,于渊因家庭重男轻女而累积的心理创伤与被无辜牵连的绝望,以及那场最终将她们彻底吞噬的、集体性的冷漠与暴力……所有散落的碎片,构成证词。
送走郑怡,我将桌上的银杉移到窗台阳光更好的地方,简单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