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是上学期和他在一起的。我的成绩一直不突出,人也比较……文静,而他成绩优异,人开朗幽默,因此老师那我俩安排在一起共同进步,相互学习。” 她开始叙述,声音平稳。
她简单勾勒着背景,当时我只觉得这是铺垫,远不如那个死者的名字震撼。后来才惊觉,答案的碎片,早已被她不经意地抛了出来。
史青忠身体向后靠了靠,以一种很舒服的姿势坐着,但那双手还是盘绕在身前,我暗自皱眉——这并非真正的放松,更像是防御性的伪装。
“这位男同学的性格很好,老师也很喜欢他,主要是——哈哈,这同学长得挺帅的,所以追求他的人不少。”史青忠终于把手放了下来,把手随意的搭在桌子上,指尖却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起初他只是教我做题,后来发现我俩都会一点乐器,就慢慢熟络了起来,周末我们偶尔也会去湖边练琴——就是附近的琴静湖,记得有次天特别冷,他把外套给我,说不清楚,但当时的确实心比手暖。”
等等……人称?她叙述时一直用“他”,这很自然,但刚才那句描述感觉的话,主语似乎模糊了?还是……
“听起来是位很优秀的同学。你们……”我顺着她的话引导,目光下意识投向窗外。风势骤然加剧,窗外的罗汉松枝叶狂乱地摇摆,发出簌簌的响声。
山雨欲来。
当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时,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脸上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她话锋陡然一转:“我们?老师,您知道择优的‘校园墙’吗?”她右眉微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胜券在握的光芒。
“‘校园墙’?”我一怔,“择优不是早就因为整顿校风,把那个取缔了吗?”那段混乱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前几年,由于校长不严抓严打校园恋爱问题,校园恋爱风气失控,穿着校服公然牵手、甚至更亲密的行为屡见不鲜,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我在咖啡馆等雇主,那是我还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我看见穿着择优校服做亲密行为的同学不在少数。最轰动的一次,是集体体检中一名女生被查出怀孕三月,消息被匿名“校园墙”疯狂传播、添油加醋,引来家长联名举报,舆论哗然。最终校长引咎辞职,新校长才以雷霆手段肃清整顿,严禁此类平台,这才算平息了风波。
史青忠听着我的回忆,一条腿开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她顺眼打量了我的办公桌,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在我的银杉上,那的确是一盆很漂亮的银杉——那抹鲜活的翠绿,在她此刻沉静得近乎冷漠的神情映衬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是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把戏罢了,”她语气轻描淡写,“总之近年来又有了。他就是在那个‘墙’上,给我写了一封公开的情书,大胆表白。”她略作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刻意观察我的反应。“说实在的,他条件那么好,我们本来关系也不错,所以……我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其实很在意他。只是后来座位调开了。调开前,他偶尔还会帮我接点热水。调开后,他和新同桌渐渐熟络,就没那么……殷勤了。”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谈话。窗外肆虐的狂风猛地将没关严的窗帘卷起,狠狠拍打在窗框上 ,风透过窗缝将教室内的书吹得翻页,我调查的资料好几张资料滑动到了我手边。
史青忠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混乱停顿下来。就在那一刹那,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真实的迷茫和……脆弱?极其短暂,却像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缝,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或许,才是她心底真正压着的东西。
史青忠几乎是立刻站起身,那条腿继续抖着,我的眼睛顺着她的动作留在她的眼睛——外面暴雨狂风,但她眼睛像静得像湖水, “下次再说吧,”她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要上课了。”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匆匆消失在门口。
我起身关上被风鼓荡的窗户。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楼下原本悠闲散步的学生们尖叫着抱头奔向教学楼。
雨越来越大了。
"夏梧,走,吃晚饭去!"李老师从门口进来,"这种鬼天气,最适合吃点热腾腾的小面了,走。"
“行,等我收拾下。”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迅速整理好被风吹乱的桌面,跟着李老师下了楼。
夜深人静,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我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史青忠那副平静面具下转瞬即逝的迷茫,还有那个刺眼的“于渊”名字,在脑海里反复交织。总感觉有什么关键的东西,像风中的纸片,从指缝间溜走了。我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