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岑氏本是京官里面最不起眼的一家,其家人向来本分老实,可就是这么一家人却生出了一个野心四溢的女儿。

    康泰年间,桓帝广纳后宫却没有留下什么儿女,只留下先后、先贵妃所生下的几个孩子。

    但自古以来,谁家皇帝的子嗣如此稀少。于是,言官们纷纷上书当今天子,说天下动荡只有陛下绵延子嗣才可安定人心。

    桓帝无奈,只好开了多年不开的选修之路。一时间,京官家还有州府各家有女儿的送女儿,没女儿的去收义女义妹,只想着和皇宫中的那位面前混个眼熟,好得到仕途上的助力。

    那年,桓帝收了近千名后妃。

    也是那年,岑氏女怀着野心走入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此后几十年,沉沉浮浮。岑氏女凭借了得手段,将桓帝的心完全拢住,桓帝为岑氏女废除后宫,后宫嫔妃全部出宫,按自己心愿决定自己再次嫁人。后来,桓帝封岑氏女为皇贵妃,形同皇后,将岑氏一族全部授予官职,闲散也好机要也好,总之岑氏一族拥有了百年未有的荣光。可桓帝对岑贵妃越信任,岑氏族中就越是嚣张,惹得天怒人怨,各地要吏、朝中重臣纷纷上书桓帝请求不可外戚干政,恐又将引起前朝乱祸。

    桓帝直言:“卿等大臣尸位素餐,乃尽诿过于深宫妇人耶?”

    将重臣罚下,并且昭告天下:“天下罹此祸乱,非掖庭妇人所能干,实朕与诸臣怠政之过。朕当下诏罪己,亦愿天下共勖。”

    顿时,天下哗然,一时间天下都不知道是说皇帝昏聩被美色吸引,还是说妖妃惑主迷乱天下。

    毕竟历史上没有哪位皇帝真的能将天下大乱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最后还下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诏罪己。百姓感叹,江氏深情果真如此,连着这位岑贵妃娘娘没有生下一子一女,天子都未曾降罪。

    温若林初闻时还以为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当然惊讶至极,心里直叹这个能罪己的皇帝是个真男人。

    但这封罪己诏却实实在在将群臣的心伤了个底朝天,白日里还在对着金銮殿涕泗横流地批判自己尸位素餐,夜里却暗自夜会自己的党派,没有知道他们会密谋什么。总之,那日之后陈朝风云骤变。所有人的笑脸之下不知是藏着利刃还是真诚。

    温若林有些担忧自己师父还有师兄,他们两人皆是只属于广阔天空的雄鹰,并不是被饲养在金笼里拴着脚链的家雀。昨日醒来之后,他是没有听到云谏和歌元子之间的对话,请柬全篇尽显尊敬,可纸下之意却是令人发指的。

    来与不来,一任君断;然左右生死,未可知也。

    此去虽为赴宴,实则他们将失去自己的一切,这其中包括了他们的姓名。

    暮色漫过黛青的瓦檐时,风裹着最后一缕残阳掠过屋脊。檐角的青铜风铃轻轻摇晃,八棱铁马相互碰撞,发出苍劲清脆的声响,仿佛谁在月光中喝酒挥剑发出的声响。风势渐急,铜铃摆动的幅度愈大,叮当声此起彼伏,碎玉般的音色在廊下流转,惊起梁间栖着的麻雀,扑棱棱的振翅声与铃音交织,将满院寂静搅成一池细碎的银光。

    从白日到晚上,温若林就站在村口楼中,表情呆愣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盯着歌元子和云谏离开的地方,内心里好像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迸出。

    这场面怎么那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算了,我这脑子,一整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温若林挥手打散自己那些无厘头的想法,“诶呀,回家回家!有觉不睡是傻子!”

    说罢,将略微长过自己身子的衣摆,用手潇洒一抓,哼着不知名小曲儿漫步朝山野里面的小屋走去。

    夜风徐来,千家檐角的铁马与风铃便轻轻摇曳起来,泠泠淙淙,如碎玉倾落瓷盘。月色漫过青瓦,将那些铜舌瓷胆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粉墙上,恍若一串游移在遥远之外的偈语,蛊惑人心。清响时疏时密,时而似禅寺钟余韵,时而如两人比剑时双剑碰撞发出的当当声响,竟与更漏纠缠了一宿,直到东方既白,才倦怠地歇在晨露里。

    “啧,没酒了。小二!给我来一壶酒!”温若林伸着懒腰,顺势将铜钱直直扔出去,精准命中酒肆桌上的酒盏。

    “好嘞!”

    可温若林哪里像是檐角只会轻响的风铃,他更像是在风铃旁边的那个八棱铁马。风一吹过,便是一阵激荡。正如云谏以为的他,一柄剑、一壶酒、一个天下,只要温若林想,什么都拦不住他。

    这酒上的很快,小二看起来比温若林年纪轻轻的,却没想到那口才比常年坐在村口老人家还会唠。

    “诶,客官,我看你也这幅样子是往北边去,可是也要去参加岑太妃的寿宴?”小二好奇问道。

    温若林被他这么问的倒是有些心虚,便假装冷漠,欲盖弥彰地将酒盏满上,胡乱倒入嘴中,“是又怎么样?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那小二见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仪貌堂堂的小公子竟这么难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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