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心中默默啐了一句“斯文败类”,心下觉得晦气,还是嘿嘿笑了两声,热情给温若林满上酒囊。刚迈出半步,却听见一支利箭划破长空,贴着小二的侧脸,死死定在酒肆的梁柱上。

    应声,无数黑影从不远处山林当中飞出一堆身上披着兽皮草寇,手中长刀寒光利利惊得那小二顿时吓破胆子。

    “哟!诸,诸位大爷,怎么又下山了呢?是不是小的们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爷爷们过的不舒坦了?你们和小的说,小的一定帮爷爷们搞定!”那小二跪在地上,脸色犹如蔫儿了好久的臭白菜,唯一一点血色还是刚刚被那飞箭划出来的痕迹。

    能当草寇的人分明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忽悠过去的,为首的那个长得生得铁塔般魁伟,古铜色脸膛上斜斜横过三道刀疤,像被雷劈过的老树根般盘结在右额至颧骨处,眉骨高耸如崖,一双虎目嵌在阴影里似淬了霜的刃,扫过之处连篝火都要矮上三分。

    他左手拇指正摩挲着刀柄上包浆发亮的兽皮缠绳,指腹碾过绳结时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右手掌纹里嵌着的泥垢混着血痂,分明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老茧。腰间悬着的不是寻常兵器,而是柄锯齿状的□□,刀鞘用半张黑熊皮裹着,熊眼处两枚铜钉正对着篝火反光,倒像是头随时会扑上来的活物。

    “大当家,这里临近京都,上头那位也说过最近收敛一点,等着大鱼进了京都,我们再随意。”

    左侧蹲踞的汉子低着嗓子开口,话音未落便被首领抬手打断,指节敲了敲刀柄,发出闷响:“到底我是你们大当家还是那位是你们大当家?我就算要这里的人全死了,就算那江浔聿也对我没有办法。”

    声线像浸了沙的铁器,沙哑里带着冷硬,惊得火塘里的火星子“噼啪”炸开几朵。

    “当今皇位上坐着的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能拿我们怎么着,江浔聿一心要围剿我们也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实力了……”

    尾音拖得极慢,拇指突然碾过刀柄上凸起的狼头雕纹,“让弟兄们把这里面的人全赶到鹰嘴崖,留三个活口砍了手脚送扔在州府门口,记着在伤口上撒把西域来的辣椒面。”

    话音落时,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首领忽然转头望向黑暗中的松林,刀疤随面部肌肉扯动,脸上全是惊恐。

    “是,是……”

    声音还没发出,就被一只黑金羽箭正中喉管,一血封喉。

    黑金羽箭自山林之中如疯狗一般奔过来,贴着温若林斗笠边缘,直直咬向向酒肆走来的山匪,势如破竹一般穿过三人的喉管,最后定在不远处的树上,竟然将那不太粗壮的树木劈出了几道裂缝。

    温若林的动作稍微一顿,却还是恍若未闻地将手中的酒送入口中,甘甜的酒液在温若林的喉管里面回荡,这刺激的风味着实惊到他,温若林惊叹于这种荒山野岭竟也有如此醇厚的美酒,又些自我陶醉。

    这处和不远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

    “谁!是谁!”那山匪首领见自己手下被人一箭封喉,顿时暴怒,脸上那增生的疤痕随着剧烈的心跳不断抽搐。

    温若林瞥眼瞧了一下那边的喧闹,满不在意嗤笑一声,只当是场场面过于大的戏曲了,回头又咽下一杯凉酒,山匪首领见人温若林如此表情,还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本就被黑金羽箭惹得山匪首领青筋暴起,腰间大环刀出鞘带起半片寒光,三步并作两步朝温若林冲来。

    温若林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连头也不舍得抬起施舍给山匪首领一个眼神,直到刀刃离面门只剩三寸时,才懒洋洋侧头避开。刀柄骤然撞上首领肘窝,刀当啷坠地,他反手用酒盏砸中对方喉结,琥珀色酒液顺着疤痕纵横的脖颈往下淌。

    “箭是你的?”首领捂着喉咙闷声喝问,手却悄悄摸向靴中短刀,不纯动机一眼就可看出来。

    温若林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坛,有些心疼前面浪费的那一盏酒,指尖弹得坛口嗡嗡作响:“怎么,前面我请你的酒,还没喝够?”

    话音未落,温若林手中的酒盏不知怎么碎了一桌,他随意捞起一个碎瓷片掷向那首领。忽而划破首领耳畔皮肤,贴着他飞进身后松林,惊起一片鸥鸦。

    “嗖——”

    一只黑金羽箭几乎与温若林的碎瓷片同时飞出,二者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