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消息传出,张薇私下对陈星星苦笑:“看见没?这就是‘路径依赖’。周老师这边是‘hard模式’,副院长那边是‘easy模式’,人家陈公子当然选easy的。反正最后简历上都能写‘参与国家级/省部级课题’。”
一桩桩,一件件。陈星星像一台精密的观测仪,冷静地记录着发生在陈豪身上的“异常现象”。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烈的质问,只有一种日益加深的、冰冷的认知。他看到了规则在资源面前的弹性变形。努力、能力、知识,这些他视为安身立命之本的东西,在另一种名为“背景”和“资源”的“硬通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脆弱。陈豪不需要熬夜读文献,不需要为小组作业掉头发,不需要在招聘会上挤破头,甚至不需要太在意导师的脸色。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场合,自然会有一条铺好的、铺着红毯的“捷径”延伸到他脚下,通向那些别人需要奋力跳跃才能触及的目标。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荒谬感。他想起自己在医院财务科一丝不苟地核对住院押金单据,在大学人事处默默扫描录入档案,在考研自习室熬过的无数个夜晚……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遵循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古老教义,一步一个脚印地攀登。而陈豪,则像乘坐着一架隐形的直升机,轻松地掠过他需要艰难跋涉的沟壑,降落在更高的山巅。他手里的算盘,能精确计算成本收益,能分析模型风险,却无法计算出“背景”这种无形资产的惊人“估值”和“收益率”。
研二上学期的一个深夜,陈星星在金融实验室调试一个复杂的估值模型,卡在一个关键参数上,反复报错。屏幕上的数字像扭曲的蝌蚪,嘲笑着他的无能。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寂静得能听到电脑风扇的嗡鸣。疲惫和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他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下意识地拉开抽屉,摸到了那个用布包着的、硬硬的长方体。
他把它拿了出来,解开布包。油亮的枣木算盘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而沉默的光泽。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算珠,冰凉而光滑。他无意识地拨动了几下,“噼啪、噼啪”,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孤独。
这声音,曾伴随他走过泥泞的村小土路,在乡中学的宿舍床板上响起,在他高考前紧张的深夜里带来过一丝慰藉。它象征着一种依靠自身努力、遵循清晰规则就能获得确定结果的朴素信念。
而现在,在这座现代化的、充满智力挑战也充斥着隐形规则的硕士围城里,这清脆的“噼啪”声,听起来竟有些遥远和不合时宜。算珠碰撞出的,是清晰无误的答案。而现实抛给他的问题,却充满了模糊的边界、弹性的规则和无法计算的“捷径”变量。他握着这把算盘,仿佛握着一个来自过去时代的信物,站在一个充满迷雾的十字路口。前方的路,似乎不再能仅靠手中的算珠来丈量和规划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伴随着指尖下算珠的冰凉触感,悄然渗入心底。围城之内,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算法”,产生了深刻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