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怀满脸笑意盘腿而坐,提早泡了那天招待贺明舟的茶,房内四溢清香。
若是平日里,贺明舟定要有的没的夸上两句好茶妙茗,扯天扯地半晌才肯进入正题。
今天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昙怀师父,你说…这路上的人原来看不见他啊。”
贺明舟二愣子一般重复昙怀两分钟前的解释。
昙怀盈盈笑道:“是的哦小尘侣,唯你一人能看见季尘侣哦。”
贺明舟幡然醒悟。
难怪刚刚来的路上那么多人盯着他看,他还以为自己没藏好露出一点半点鬼影呢。
原来是压根儿看不见季长沢,把辛辛苦苦抱着一大坨棉被的贺明舟当戏猴子看啊。
出发前,贺明舟怎么想怎么觉得旁人看见季长沢鬼影一圈会被吓个半死,长衣长袖又不能完全盖住季长沢那张英俊鬼脸,实在难办。
一番苦思冥想,贺明舟决定用最原始的办法遮住季长沢的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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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回望被吓了一大跳。
司机舌头稍微打结:“小,小伙子,你这…大热天的抱一床棉被做撒子喃?”
贺明舟紧了紧怀里的被子,含糊笑道:“嘿嘿,我看天气预报说好像要降温了,就顺手带点取暖的东西。”
司机不尚理解:“哦哦,那用不用我把空调关了?”
“别!叔,千万别关!”贺明舟额角滚下一滴汗珠,道,“一码归一码。”
被子里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呜咽,贺明舟太阳穴猛然一跳,立马佯装咳嗽掩盖过去。
司机:“真不用关?娃儿我看你都有点着凉了哇。”
贺明舟收声:“没没没,热成这样的。”
季长沢又一阵嘁声,说时迟那时快被贺明舟巴掌落头,隔着床被子扎扎实实拍在后脑勺上。
司机闻声侧头:“有蚊虫吗?我这有风油精。”
贺明舟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安逸得很叔叔。那什么,收款码在哪呢叔,我扫个码扫个码哈哈。”
司机递过来张二维码卡,嘴里嘟囔着“脱离社会更新脚步了啊”诸此话语。
确认司机叔叔真没察觉到,贺明舟才长舒一气。
出租车油门到底,把他俩送到古庙门口。
这一带果真是偏,路上仅仅两三个行人。
但这些人撞见路过的贺明舟无一不三步两回头,频频注目,脸上明摆着不明所以。
那会儿贺明舟还生怕是自己露了季长沢半只手在外,诚惶诚恐一路。
现在想想,他这不是神经病吗。
贺明舟捂面,欲哭无泪。
一路走来寒酸艰苦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再度陷入死寂。
昙怀笑而不语,季长沢有口无音,贺明舟呆若木鸡。
“不对啊。”
良久,屋里终于再荡起音波。
贺明舟忽然想到什么,道,“那老先生你怎么知道季长沢在哪个位置飘着呢?”
昙怀闻言,敛尽笑意,耷拉的眼皮上下阖上,只留一道细微的缝子。
旁的窗纸好巧不巧惹风过,碰出吱啦一声响子。
贺明舟后背一凉。
“因为…”昙怀声音老气横秋,“老修也非活人啊。”
见贺明舟两颊泛青,堪比尸首之面,昙怀莞尔:
“玩笑话玩笑话,切莫当真贺尘侣。”
贺明舟干笑两声。
此时季长沢不知上哪冒出来,从后边揽住贺明舟的腰,两下挂在他背上。
被这鬼折腾了一早上,贺明舟对此习以为常。
他歪了歪脖,季长沢就给梯子上爬,顺势将下巴搁在人颈窝里,食髓知味地一个劲蹭。
见状,昙怀拂手摸茶,浅尝一口,道:“看来两位尘侣相处的甚是和睦啊。”
季长沢蹭到贺明舟耳后,后者隐约感到瘙痒。
他举手推开季长沢的脸,回应昙怀:“被逼无奈。”
那罪魁祸首听罢,似是不爽。他双手紧收,勒紧贺明舟的窄腰,哼哼唧唧半天。
昙怀:“啊哈哈,前缘有点东西在。”
贺明舟:“兴许兴许。”
既然提到这里,两人便言归正传,聊回此行目的。
贺明舟道:“昙怀师父,你上回说的前缘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啊。”
昙怀眼神幽幽,再咽了口茶,从容道:“贺尘侣你觉着呢?”
夏暑闷热,绿林枝叶繁多,窗檐处有株长枝愈渐生长,大有破窗而入的架势。
说话这会儿,枝桠上立了只小山雀,叽喳叫唤。
贺明舟心头猜测翻涌,脑补出千万个奇葩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