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舟严重怀疑自己这是在梦里。心道那老头的法子不行啊,怎么让梦的质感更上一层楼了还。
白日夏光,晨曦烂漫。
啪——
贺明舟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三秒钟后,半个五根手指的巴掌印悄然爬上贺明舟的右脸。
他脸上出现短暂的呆滞,就算被扇肿的脸侧火辣辣的疼,贺明舟大脑仍旧处于宕机状态。
原来不是梦啊。
这一巴掌的力道极大,闹出的动静不小。
犹似在平静湖面给扔了件炮仗,噗呲噗呲炸了个水花四溅,使得路过的行人堪堪回首。
躺在贺明舟对面的人忽然动了动。贺明舟这才注意到这人的手一直搭在自己腰上,没有一丁点重量。
这下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哥是人是鬼啊到底!?
贺明舟浑身僵硬,死尸似的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跟目前不知生死状态的季长沢面面相觑。
见对方睡得仍是一副世界和平美好的样子,他才敢眯着眼小心翼翼打量长沢兄。
季长沢乍一看同活人别无二致,除却面色苍白泛青、长发飘飘之外,活脱脱是芳龄二十多的年轻小伙子,一张俏颜更是无可挑剔。
但仔细看他躯干四周,会发现季长沢周身散发着很浅很浅的白光,模糊掉了他的边缘。
贺明舟打了个冷战。
短短两天时间,贺明舟就迎来自己人生中两次脑子死机。
昙怀没骗他,确确实实把季长沢从梦里揪出去了。
给放现实中来了啊。
正在这时,后腰上覆盖着的宽大掌心突然缓缓上移,哪怕间隔一层衣服布料,贺明舟同样能感受到渗入骨髓的寒气。
那只手最后在贺明舟背心靠下停止动作。
仿佛是寻到了个熟悉位置,季长沢娴熟地拍拍贺明舟的脊梁,给予安抚。
贺明舟本人并不觉得被安抚到了。
过去在战场上真枪实弹的训练贺明舟都没怕过,这会儿他快被吓死了。
或许察觉到怀里的人还是精神高度紧张,季长沢再次动作。
他将身体贴近贺明舟,随之而来的是扑面的寒冷气息。两人的距离被拉的很近,甚至是贺明舟稍稍抬首都可以与季长沢唇舌纠缠的程度。
见贺明舟不再动弹,季长沢才安下心来抱他。
贺明舟在心中叫苦不迭。
他哪是不怕了,他完全是被吓得不能自己了啊。
这般亲昵的姿势非但没有为两人间的氛围增添一线暧昧,反倒凭空生出一份毛骨悚然之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人一鬼,孤男寡男,成何体统!
贺明舟的眼皮跳得从没停下来过。
正在贺明舟大脑中一弦紧绷时,和他相拥的季长沢毫无征兆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双双无言。
空气中凝结着诡异的尴尬。反正贺明舟已经尴尬到脚趾抽筋了。
季长沢就这样盯着他,眼底情愫复杂又茫然,禁锢住贺明舟的双手却无松开的迹象。
“Good ”贺明舟率先打破沉默,勉强扯出个相当怪异的笑。
季长沢照样看他,神情更为不解。
贺明舟恍然:“哦对,你是古代鬼,听不懂洋文。”
那鬼小幅度歪歪脑袋,长发扫过贺明舟的锁骨,同样寒冷无比。季长沢眸子极黑,其中倒映着贺明舟复杂神色的脸,除此之外,便是一片虚无。
沉睡千万年后,重新睁眼看见人世的虚无。
兴许季长沢记忆中的人间,还是长街万里花灯,千家烟火绕梁。
可惜季长沢这番沧桑落入贺明舟眼中,变得十分古怪。
他一咯噔。心道,不会是招魂的哪一步错了把长沢兄的脑子落在地府了吧,好好一帅哥被他整成傻子了怎么办。
贺明舟不知不觉冒了一手汗。
一人一鬼就这么各揣心事无言相对了半晌。
贺明舟终于想起怎么也是在他的地盘,不能让客人干瞪眼。
他开口道:
“那个长沢兄啊,你看这太阳都晒屁股了,咱们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对吧。我也不是介意你啥的,我就是有点…冷。”
贺明舟说着就要去掀季长沢交合的双臂,嘴里念叨着后半句:“你看要不还是别抱了,先起……”
谁料指尖刚触到季长沢的小臂,啪一下就戳进了鬼肉里。
“我靠我靠我靠!”贺明舟大惊失色,半句话没挤出来,转为失声尖叫。
这下他又不动了。
季长沢仿佛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抱得更紧。
那股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