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橘
    令蒋沉的手艺好的没话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练的厨艺,反正我在家的时候没见过他怎么进厨房,从火车上给我掏出一盒自己早起烤的饼干,到现在一碗醇香的粥。

    放下勺时桌上的雪鸭子已经化成了一滩水,静静躺在木色发灰的桌上,我吃饭时候一直盯着鸭子看了一会儿,不懂为什么像我。

    肚里有了东西,身子也暖起来,和着冬天里的湿冷,我站起来就想往屋里回继续躺着,睡觉也好,干盯着窗外也罢。

    这次回来我没有带卷子回来,往年我一个人回,实在无聊,又睡得昏天黑地,就抽一张卷子模拟做做,又或者不落雪的时候到南风山逛逛。

    但也顶多走到半山腰间就停下来返程。

    在我很小的时候,南风山就有个传闻,说只要登顶的人手捧一珍惜物件对着菩萨庙行三跪九叩之礼,心无杂物,诚心为叩,此后,两人便可心灵相通,互相感知。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传闻,南风村百年来,从未有人真的上去过,大多数都是在半山腰最后无功而返,有人说压根就没有路通往山顶,有人说那山顶住着一位大师设了障眼法村里人看不见路,各种稀奇古怪的说法都有。

    “那后来呢,真的没有人上去过吗?”

    "没有人傻到冒着生命危险去为别人求福,就算有,爱都是有条件的。”

    明码标价的商品未必值得珍惜,但花钱买下后的每一秒,至少都属于自己。

    今天是二月三号,来南风村的第二天,这一天也是立春。

    过年相比往年要早,但雪从未迟到。

    天冷,家里又没碳,床是最舒服的去处,每年回到南风村是我心最安宁的时候,不用每天做真题争第一,不用在令家装乖巧听话。

    我只是我,一个自由的我。

    看了会儿小人书,以前的小说百花齐放,没想到我还能从柜子里头翻出那种薄薄的像杂志厚度的小说书,封面花里胡哨的人物。

    冷少的绝爱千金之%@……?

    这个名字让人莫名脚趾扣地,我想起来了,是小时候隔壁家的二虎看小书,又怕被家里发现,只好找到我塞到我包里。

    “小葫芦,快!帮我藏好啊!”

    “可是……”我看着包里的书犹豫,拧巴。

    二虎是个女宝,力气大,但少女心超强,她妈妈还在后面拿着扫把追过来,她瞪大眼睛大叫一声,转过头指着我说:“小葫芦!收好!回来姐给你买冰糖葫芦吃!”

    “三根!”她加码。

    我点点头,把书用包紧紧裹住,再抬头时,呛了一鼻子灰。

    二虎妈举着扫把看到我停顿了下,一秒钟后,又紧接着追远了。

    我习以为常得眨眨眼。

    在我的人生中,我经历过很多个别人的一秒钟,每一秒拼凑出来的是眼神的汇总。

    打量,怜悯,轻蔑,同情。

    我是大人眼中最不讨巧的小孩。

    我也是小孩眼中最自由的“大人”。

    没人管,没学上,没作业。所以其他小孩要想藏什么东西放在我这顶放心,毕竟我除了一身穷,再无其他。

    不过我是感谢那些让我藏东西的小孩的,每一份扔进我包里的色彩,构成了我苍白又斑斓的童年。

    小汽车、零分试卷、蚕宝宝、辣条、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其中二虎藏的最多,也总给我糖。

    至少,冰糖葫芦是甜的,脏兮兮的包里盛满了彩色的少女梦。

    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几本小说胡乱躺在床上,我将他们一一叠放好,猛地发现自己下巴一股粘腻潮湿。

    我睡觉也不流口水啊……

    我开始怀疑自己,冲去镜子前拉高脖颈看,只发现那里除了一片透明的水迹其他正常。

    “奇怪了。”

    我用力擦拭,那里越来越红。

    后背有股压迫的气息靠近,视线上斜,镜中多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那人抱臂,一只手掌无意识托着下颌,指尖摩挲着上扬的唇。

    “哥,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人会突然有睡觉流口水的习惯吗?”我放下毛巾,朝镜中问。

    “不知道,但我有对哥流口水的感觉。”他一本正经答,很认真,像在跟我讨论一道压轴大题。

    “别岔开话题,令蒋沉。”我喊他的全名,勒令让他停止。

    可他似乎空耳不闻,眉眼低垂,自说自话,且神态痴猖:“哥哥,我是你的舔狗啊。”

    “汪。”

    “……”我推开他。

    “汪汪。”

    “……”嘶。

    遭不住。

    昨晚让他不要进我房间的话被他当做耳旁风,我知道不管怎么说,他也不会听进去,最多当时应下,等我俩的僵持期一过,他就会如往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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