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弯腰抱起地上的画板,小心翼翼地举起来给他看,“哥哥你看,我在画海!”
画板上是片还没完成的海,钴蓝和群青在画布上晕开,边缘洇着点粉紫色的晚霞,笔触稚嫩却大胆,像把心里的光都泼洒在了上面。
“画得很好。”许言由衷地说。
顾诺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的油彩蹭在耳后也没察觉:“奶奶说靠海的房子适合画画,光线好。哥哥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呀?”
“我租的房子。”许言简单解释,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窘迫,“没想到这么巧。”
“是很巧!”顾诺把画板靠在栏杆上,小手撑着下巴仰头看他,“以后我每天都能看见哥哥啦!”
她的声音太雀跃,像颗投入平静海面的石子,在许言心里漾开圈微澜。他忽然想起在火车站遇到她时,那阵短暂的、几乎要被遗忘的轻松感。
“我明天要去买画材,哥哥要不要一起去?”顾诺仰着脖子问,“附近有条街全是卖颜料和画笔的,奶奶说那里的钛白颜料最白了!”
许言看着她眼里的光,又看了看远处被暮色染成橘红色的海平面,指尖的烟盒被捏出了点褶皱。他原本打算接下来几天都关在屋里,确认许砚没有追来的痕迹,可此刻看着楼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明天叫我。”
顾诺欢呼了一声,转身跑回屋里,大概是去跟奶奶说这件事。阳台只剩下那幅没完成的海景画,被晚风推着轻轻晃。
许言把烟盒塞回口袋,转身回了房间。落地窗没关,海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带着远处归航渔船的鸣笛声,还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小姑娘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忽然觉得,这间靠海的屋子,好像比刚才更像个能落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