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站台的立柱上喘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攒动的人头。忽然，视线像被磁石吸住，定在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旁。
一个穿着浅蓝色校服裙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努力够着最上层的橙汁。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发尾的粉色蝴蝶结歪了半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翘的鼻尖。
是顾诺。
许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孩子。去年夏天在老家的疗养院，顾诺跟着做护工的奶奶来看望病人，总抱着本童话书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一下午。他那时候因为许砚的事躲在疗养院平复情绪，偶尔会帮她捡掉在地上的书签，听她奶声奶气地讲书里的故事。
“够不着吗？”
他走过去时，顾诺正懊恼地皱着眉，小拳头攥着硬币在机器上敲了敲。听见声音，她转过头，眼睛倏地亮了——那是双很亮的杏眼，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许言哥哥？”她认出他了，声音里带着惊喜，还有点不确定，“真的是你呀！”
“是我。”许言弯下腰，帮她按下了橙汁的按钮。罐装饮料“哐当”一声落在取货口，他拿出来递给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顾诺拧开拉环喝了一口，才仰起脸看他：“奶奶去买票啦，让我在这里等她。我们要去苏州看爷爷。”她顿了顿，小眉头又皱起来，“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上次去疗养院找你，护士姐姐说你走了。”
许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离开疗养院时走得仓促，根本没来得及跟这偶然认识的小姑娘道别。他含糊地笑了笑：“我来上海有点事。”
“哦。”顾诺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指着他的背包，“哥哥是要旅行吗？这个包看起来好重呀。”
“算是吧。”许言摸着背包的带子，指尖有些发烫。他不敢看顾诺那双清澈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狼狈被她看出来。这孩子太干净了，像夏日里的冰汽水，能照出他所有的仓皇。
“那你要小心哦。”顾诺忽然凑近一步，小声说，“火车站好多坏人的，奶奶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不过哥哥不是陌生人，所以没关系。”
许言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点真实的弧度：“好，我会小心的。”
“顾诺！”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顾诺立刻回头，朝那边挥挥手：“奶奶！我在这里！”她转头对许言说，“我要走啦，哥哥再见！”
“再见。”许言看着她跑向那个推着行李车的老奶奶，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很快就和老人并肩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罐装饮料的凉意。阳光透过车站的玻璃穹顶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人潮依旧涌动，带着各自的目的地匆匆向前。
许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忽然觉得那重量里，好像悄悄少了一点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人流，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上海的风带着湿润的暖意，吹在脸上，很轻。
许言拖着行李箱站在302门口时，鼻尖还萦绕着搬家公司车厢里的灰尘味。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嗒”一声轻响，门轴带着点老旧的滞涩感缓缓打开。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阳台。
没有想象中出租屋的逼仄，整面墙的落地窗推开就是阳台，灰蓝色的海平铺在视野尽头，下午的阳光把海面照得像撒了把碎银，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涌进来，瞬间驱散了行李箱滚轮沾来的城市尾气味。
他几乎是立刻就定了这间房。中介说顶楼靠海的户型抢手，他前一天看完房，当天就签了合同——或许是那片海太让人安心，站在阳台上时，连心脏跳动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收拾到傍晚，行李箱空了大半，衣服挂进衣柜，几本书摆在窗台，这间临时的住处才算有了点人气。许言靠在阳台栏杆上吹风，手里捏着刚开封的烟，没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边缘。
楼下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画板倒地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二楼的阳台探出个扎着马尾的小脑袋，正手忙脚乱地捡散落在地上的画具。浅蓝色的校服裙沾了点油彩，发尾的粉色蝴蝶结歪歪扭扭，侧脸沾着块明黄色的颜料，像只不小心滚进调色盘的小猫。
是顾诺。
许言愣了愣，烟盒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顾诺也看见了他，眼睛倏地睁大，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扒着阳台栏杆仰起脸喊：“许言哥哥？”
声音裹着海风飘上来，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清亮。
“是我。”许言俯下身，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你住在这里？”
“对呀！”顾诺用力点头，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窗户，“我和奶奶住202！”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