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1/3)
    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天光刚漫过床头柜,许言就醒了。

    宿醉的头痛还在太阳穴里跳,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床单另一侧是凉的。

    心猛地一缩,他几乎是弹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深浅不一的红痕。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衣帽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许砚不在。

    这个认知像根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带来一阵混杂着恐惧的狂喜。他掀开被子下床时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扶着墙摸到衣柜前,指尖在一排熨帖的衬衫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藏着他早就收拾好的背包,黑色的,不起眼,塞在叠好的毛毯下面,拉链头被磨得发亮——那是他试了无数次,确保能在半分钟内抽出来的位置。

    背包带勒进掌心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着抖。

    昨天晚上的画面碎片似的涌上来:许砚捏着他的下巴灌酒,红酒顺着脖颈流进衣领,烫得像火;他被按在沙发上,听见自己的皮带扣落地的声音,像敲在心上的警钟;最后是卧室里的灯,暖黄的光把许砚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他身上,密不透风。

    “哥,别想着走。”许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热气混着酒气,“你走一次,我就把你锁得再紧一点。”

    他当时咬着牙没说话,现在却觉得那话语像铁链,还缠在喉咙上。

    许言把背包甩到肩上,重量压得他肩膀微沉,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身份证和银行卡藏在内侧口袋,还有他攒了半年的现金,不多,但够他跑到下一个城市。

    他没敢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经过床头柜时,目光扫过上面的手机——许砚的手机还在,屏幕暗着,旁边放着他自己的手机,充电线缠成一团。

    不能拿。许言立刻移开视线。许砚能通过定位找到他,就像前三次一样。

    他走到玄关,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许言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连呼吸都忘了。

    是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清晨里被无限放大。接着是水流声,哗啦啦的,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许砚在厨房?

    他为什么没在卧室?是醒了,还是……故意的?

    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许言后退半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视线飞快地扫过客厅——落地窗,从这里跳下去是二楼,楼下是花园,种着许砚喜欢的绣球花,这个季节枝叶茂密,或许能缓冲一下。

    可他不敢。上次他试着从阳台爬下去,刚抓住排水管,就听见身后传来许砚的笑声,那人倚着门框,手里端着咖啡,说:“哥,摔断腿的话,就真的走不了了。”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他重新看向门把手,指腹在冰凉的金属上摩挲,指尖的汗让触感变得滑腻。

    再等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许言闭了闭眼,猛地拧开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

    他几乎是破门而出,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亮得晃眼。他顺着楼梯往下跑,背包撞在后背,发出沉闷的声响。许砚住的公寓是老式复式,没有电梯,他跑到三楼时听见了楼上的开门声,接着是许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

    “哥。”

    许言的腿瞬间软了,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最后几级台阶,冲出单元门时被清晨的冷风灌了满肺,呛得他咳嗽起来。小区里的保安亭亮着灯,值班的大爷趴在桌上打盹。

    他不敢回头,沿着围墙根一路狂奔,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沾了满鞋底的露水。直到跑出小区大门,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火车站的名字,他才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许言看着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眼眶忽然热了。

    他还是跑了。

    像个懦夫一样,在许砚最松懈的时刻,再次选择了逃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许砚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等你。”

    许言闭上眼,把手机关机,扔进了背包最深处。

    出租车驶离了这片熟悉的街区,朝着未知的方向开去。阳光彻底越过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可许言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走不出那个清晨的阴影了。

    上海火车站的人潮像涨潮的海水,涌得许言脚步发沉。背包带在肩上勒出两道红痕,他攥着刚买的矿泉水,指尖被瓶身的凉意激得微微发麻。

    这是他逃出来的第三天。从北方小城一路向南,火车换汽车,最后在上海站的出口被汹涌的人浪裹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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