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在他喉结上游走,像某种无声的威胁。
"父亲。"许砚突然开口,"您书房那瓶1982年的拉菲..."他转向许言,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不如今天喝掉?"
当夜许言在客房找到楠楠时,猫正对着一盆陌生的罐头炸毛。深蓝色陶瓷碗底刻着"Y.X."——许砚名字的缩写。他抱起猫想离开,却发现所有出口的智能锁都切换成了虹膜识别模式。
"忘了告诉哥哥。"许砚的声音从走廊阴影里浮出来,"昨天刚升级安防系统。"他指尖转着枚金属U盘,"不过楠楠的传腹病诊断报告...倒是比预期来得早。"
许言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明。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他听见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许父的环球旅行开始了。枕边手机震动,许砚发来的监控画面里,楠楠正在啃咬他忘在老宅的羊毛围巾。
辞职后的第三天,许言站在阳台上发呆。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他下意识摸向口袋,又停住——他并不抽烟,只是曾经工作压力大时,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口袋里的打火机,仿佛那是个能带来安全感的物件。现在,连这个习惯也显得多余。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砚端着一杯热茶走近,杯底轻轻搁在栏杆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许言的视线。
“茉莉花茶,你以前常喝的那种。”许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许言低头看着茶杯,水面浮着几片花瓣,淡雅的香气让他想起大学时熬夜写论文的日子。
“谢谢。”他低声说,却没有伸手去接。
许砚并不介意,只是笑了笑,把茶杯放在他手边,然后倚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哥哥要不要出去走走?”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不用了。”
“那等会儿午餐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随便。”
“上次你说想吃鱼,我让人买了新鲜的鳕鱼,清蒸的,怎么样?”
许言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提过想吃鱼,但许砚的语气那么笃定,仿佛这是他亲口说过的话。
“……好。”
许砚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栏杆上敲了敲,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节奏。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对了,楠楠昨晚一直往你房间跑,可能是想你了。”
许言怔了怔。楠楠以前的确喜欢半夜钻进他被窝,但最近几天,猫总是睡在客厅的猫窝里,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它……最近不太理我。”他低声说。
许砚侧头看他,眼神柔和:“怎么会?它只是怕打扰你休息。”顿了顿,他又补充,“昨天你睡着后,它还偷偷在你门口转了好几圈。”
许言没说话。他不记得自己有听到猫的脚步声。
许砚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昨天路过宠物店,看到这个,觉得楠楠可能会喜欢。”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猫项圈,柔软的皮质,银色的铭牌上刻着“N.B.”——楠豹的缩写。
许言盯着那个项圈,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要给楠豹换一个新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许砚记得。
他总是记得很多事——许言喜欢的茶、他随口提过的食物、他曾经想买却没买的猫项圈……甚至比许言自己记得更清楚。
“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许砚把项圈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哥哥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许言摇头。
“那……晚上见。”许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许言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家安静得可怕。楠楠从猫窝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缩回去。
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楠楠没有像以前那样蹭他的手,只是敷衍地甩了甩尾巴,然后跳上沙发,蜷在许砚常坐的位置上。
许言盯着它空荡荡的脖子,那里本该有一个项圈——他曾经想买却没买成的那个。
而现在,许砚买了一个新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囚禁。
他只是……慢慢地,被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