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平,一波起
    新的一天,乐师们到的格外早。还没等伊塞诺弗列特的早餐端上桌,他们便在门外一字排开,等待召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瓦德也明白这个道理,便问是不是应该用完早膳后再让乐师们进房演奏。

    宫里的人都按法老的意思办事。他们如此行事的理由只有一个——法老希望如此。

    引申思考的结论:把他们晾在一边约等于对法老不敬。

    伊塞诺弗列特懒得跟拉美西斯唱“长生殿”(而且他们的故事更像提前完结的“天仙配”),但她对“窦娥冤”的兴趣更少。

    所以我得提前给“法老特使”腾地方。

    “让他们进来吧。我在寝殿用餐。”

    瓦德点头退下。不一会儿,门外奏起音乐。伊塞诺弗列特注意到今天的鼓声格外响,咚咚的声音如春雷在她的耳边炸响,让她晕头转向。

    待瓦德拿早餐进来,笛子与长管又开始嘶嘶作响。它们的声音就像盘旋跳跃的火焰,使伊塞诺弗列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早餐很简单,只有一点面包(更像后世的圆饼)、生洋葱和葡萄酒。

    这是伊塞诺弗列特自己要求的。

    在跟拉美西斯闹翻的第二天早晨,她遣走了绝大多数仆人。道理很简单,在凯美特,法老读作“前程”,法老不来,前程不在。如果没有其他利益牵扯或者感情驱动,别人愿意伺候她,前提是伊塞诺弗列特是法老的宠妃,而不是伊塞诺弗列特是个好人。况且她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不如早放手,别人还能奔个前程。

    至于早餐为什么会如此简单。那只是她个人的口味。在这个时代,能合她心意的菜品很少。以前她喜欢肉汤,但现在,它总能让伊塞诺弗列特想起法老的“恩典”。

    她把洋葱剥开,一口一口地咀嚼,微辣的汁水在她的唇齿流动,与门外的乐曲一同刺激她的思绪。

    伊塞诺弗列特愈发弄不清拉美西斯脑袋里面究竟是什么。她感觉对方就像是一个怪物,别说思考,或许就连消化用的器官都和她不一样。

    她没死这件事在她的意料范围之内。

    法老杀她的最佳时机就是王妃冒犯他的当日,宽限一点,连同次日。那两天没有动静,伊塞诺弗列特就再难送命。

    但接下来的事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甚至大相径庭。

    首先,拉美西斯在娶女儿这件事上退却的速度令人震惊,毕竟他也算筹划了几年,甚至让备选的女儿们接触他想给的权力之后才找上伊塞诺弗列特的门。第二天就暗示宾塔娜特这件事翻篇,不要再谈——这放弃的速度太快,伊塞诺弗列特甚至寻思他是不是吃坏了脑子。

    当然,这个问题上,拉美西斯的动机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宾塔娜特与她的姐妹们以公主的身份协助父亲,伊塞诺弗列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就应该思考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伊塞诺弗列特有自己的打算,而第一步是要让拉美西斯把她扔去尤努。

    ......这就是我搞不清楚的地方。

    伊塞诺弗列特喝了口水。屋外的弦乐更像哀伤的嘶鸣。乐师们已经在她这里逗留了十多天,但拉美西斯依然没有收手的意思。她知道他这么做的由头,但不明白法老做到这一步的动机。

    在她遣走下人的当天,奈菲尔塔利就来了。冷清的院落令王后非常震惊,甚至让她误以为那是法老的杰作。

    “不,他什么都没干。”伊塞诺弗列特说,“除了踹坏自己的黄金椅子。”

    拉美西斯瞪了她很久,脸色又黑又红。她觉得拉美西斯一定是打算砍了她的头,但他最后也没那么做,甚至没动她一下,一脚踹飞椅子,转头往外冲。更好笑的是,他走到门口,又自己倒了回来,命令下人把那只椅子搬走,换一个。

    于是伊塞诺弗列特的宫里依然金碧辉煌,与之前毫无差别。

    “他在窝囊和生气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伊塞诺弗列特评价,“一如既往。”

    奈菲尔塔利听了这话,只笑了笑,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陛下也就是拿你没办法。瞧你这的东西,有哪一样不是陛下喜欢的?”

    宫里的陈设有些是她早些年故意从拉美西斯那里顺的,但更多是法老后来赏的。拉美西斯一到她这里来,就要挑毛病,说这里不够豪华,那里不够漂亮,然后说自己那里有个好的,就换了,从来不问伊塞诺弗列特喜不喜欢。

    “他想找的是一个合适的容器,有点瑕疵很正常。他要做的就是用他喜欢的东西,一点一点,把那个容器填满,最后就合他心意了。”她说,“姐姐想要,随便拿就是。”

    “要是别人有这份厚待,哪还管自己喜不喜欢呢?”奈菲尔塔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好似在强颜欢笑,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其实,我早就从梅丽塔蒙那里听了他的想法。”

    “他没怎么想遮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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