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气格外古怪。“培尔·拉美西斯”一带从没下过如此大的雨。降雨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天两夜,太阳花了一天都没带走泥土间的雨水。伊特听说尤努的雨也很大,而且持续地更久,不过城市下水道发挥了效用,房屋没被冲垮。
“哥哥,你说我们今天能见着王妃殿下吗?”
他的徒弟,同时也是他的弟弟,拜亚,是个身材精瘦、鼻孔朝天的青年。和他这种混迹宫中的老滑头不同,拜亚还对宫廷生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伊特知道这件事的麻烦之处。
停雨的第一天,法老命令首席乐师挑几个好手,为他的爱妃,伊塞诺弗列特王妃殿下演奏乐曲,目标是把她哄开心点。
任谁来都会觉得这是个轻松活,因为那位王妃出了名的好说话,出手阔绰,又多年盛宠,就算是今日,法老也会记着那些情分。乐师们最初都觉得这是件美差:若演奏的好,在王妃殿下得了脸,以那位的个性,就算没有在法老面前露脸,也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赏钱。他们纷纷向首席自荐,手段不外乎送礼、人情。伊特和拜亚属于两者都拿不太出手的人,也就没做期待,哪知道,这本是第一等好办的差事,第二天就变成数一数二难办的麻烦事。
因为伊塞诺弗列特王妃根本不见人。
也不是不见人。
她会见自己的随从,也会见自己的儿女,其他王妃来了,她也会以礼相待。
伊塞诺弗列特王妃不见的只有宫廷乐师。
她命他们在厅里演奏,自己则坐在里间,关上房门。只要乐师们在,她就绝不出门。虽然王妃也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饮料吃食,但乐师们都记得,他们来不是为了享乐放松,而是为了哄王妃高兴。王妃连见他们一面都不乐意,又谈何让她开心呢?
一群机灵鬼立刻作鸟兽散,这才轮到他们“充军上阵”。
伊特只觉得自己实在倒霉。“谁知道那些大人物心里想的是什么?咱们又不住人家肚子里。”
“你应该说咱不住在她心里才对。”拜亚正是管不住自己嘴巴的年纪,继续讲宫里的奇闻,“听说前几天,就是下雨前,法老来看王妃殿下,兴冲冲地来,气鼓鼓地走。听说王妃宫里的金椅子都打下了几颗宝石,还是法老临走的时候下令收走的呢。”
伊特不太相信这种说法。宫闱秘事确实有有趣之处,但大都偏离现实。他还没见着惹了法老大怒还能活着的人呢。哦,那个外来人除外。
“故事听听就行了,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掉脑袋。”
拜亚吐吐舌头,嘀咕了句“没意思”、“假正经”之类的话,才闭上嘴。
年轻人哪知道宫里的凶险?他们这行的确比农夫、陶匠之类好很多,不用担心风吹日晒,也不必跟野兽或浓烟打交道,但他们伺候的达官显贵却未必比那些宽容。
与弟弟不同,伊特不是个蠢货。法老早晚有一天会过问任务进度,而首席乐师必然不会让自己承担主要责任,被推出来的就是他们这些倒霉蛋。他得想好怎么回法老。
今天是乐师们为王妃演奏的第三天。他们先到乐坊集合,然后一同前往王妃的住所。今天的队伍又少了两人,伊特觉得早脱身是好事,别跟他们这种人似得,都没资本在上司面前开口。
之后的事按部就班。
伊塞诺弗列特王妃的侍女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礼貌性的),然后将他们引至厅堂,通往里屋的门仍然紧闭。
伊特注意到宫里的侍女不算多,带上为首的瓦德,也就五个人,对于一个受宠的妃子来说,甚至太少。连续两天如此,那就不是偶然了。
难不成王妃殿下真与法老起了矛盾?
在这宫中,闭紧嘴巴,收住好奇心,才是长久之计。于是伊特把心中的疑惑咽进肚子,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抱着自己的琴,开始弹奏。
昨天,他们为王妃准备的是一系列爱情歌谣,容易点燃人们心中爱火的那种。结果是,王妃完全不为所动,大门依然紧闭。
今天,乐师们准备的是歌颂众神的歌曲。虽然伊特认为其中的曲调缺乏创造性且没那么动人(如果震慑力也算是一种动人的话,那么情况相反),但这个也是个不会出错的答案。他们演奏了整整一个上午,甚至在午间,将歌颂伊西斯女神的歌谣演奏了三遍。
事与愿违(甚至伊特觉得,某种意义上,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们仍然没有见到伊塞诺弗列特王妃,不过他们收到的饮品、吃食没少半点。伊特还尝到了传说中的金酒,只觉得,如果不是法老有言在先,他或许真能把这里当成什么“休息圣地”。
不过今天,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瓦德走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是一群女人,为首的衣着打扮格外华贵——他们认出那是当今的大王后,奈菲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