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相逢
    何知宁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事实上,她的价值观比长白山的寒冬还要现实。

    万物皆有一死。与其满腹思量地忧心根本不存在的来世,不如珍惜现在的每一刻。正义也好,仇恨也罢,都是只有执行对象还在世上才能发挥最大效用的东西。

    再说的残酷一点,她压根不在乎客观道德,她只会为主观道德服务,只要走偏一下就会成为社会大清仓的对象。

    不过她身上这点毛病在那堆用法术吃饭的人群里面只能算是小问题,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足以弥补。

    不过这个在凯美特的梦确实让她无言以对。

    仇恨与血缘会凝成牢不可破的因缘,最后导向的只有徒劳的毁灭。何知宁见过太多,但当现实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头脑空白,甚至没有精力哀求现实的怜悯。

    韦莱特站在她的面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风尘仆仆。他的变化显而易见:他的左耳被切掉,留下的只有结了痂的伤口和黑色的耳洞;一道伤疤自上而下,从他的额头到他的脸颊,中间是一只雪白的眼睛。他站在后宫,就像一个恐怖片的倒霉蛋有了三流爱情剧的背景,怪诞到让伊塞诺弗列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注意到他捧着两个做工精致的盒子。它们分别由黄金和白银打造,上面嵌有琳琅满目的宝石、雕有华美复杂的图纹——是法老会喜欢的东西。

    盒盖、盒身的缝隙封印着某种令人胆寒的东西,让大概属于何知宁灵魂的东西打了个寒颤,即便伊塞诺弗列特已经知道其中的真相。在纳胡特告诉她,父亲和弟弟出事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她没有立刻让韦莱特上前,后者也很识相地留在原地。

    想,快想。她告诉自己,说话的究竟是何知宁,还是泰雅,又或是伊塞诺弗列特,她自己也不知道。但要想什么呢?她的脑袋就如同卡了壳的收音机,如果不狠敲几下是不会继续正常运作的。

    她没有敲自己的脑袋。这世界上还有比亲人出事更加坚硬的榔头吗?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从她的脑中浮现。

    对了。里赛亚。母亲。上一次见她,她气色还挺好的,伊塞诺弗列特真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内贝特还活着,她大概会跟他一起生活。

    我得嘱咐内贝特。如果母亲有事的话,我也可以跟法老争取,调用御医,甚至直接让母亲进宫陪我小住一阵......只是伊塞诺弗列特觉得后者可能性不大,法老可能会担心里赛亚的病气波及后宫的妃嫔和孩子,但调用御医实属小事一件。

    她想问母亲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最后说出来的只有简短的疑问。“母亲呢?”

    纳胡特扑地跪倒在地。

    她说母亲死了。样子看上去不像开玩笑......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伊塞诺弗列特看到纳胡特那张苍白的脸,就知道自己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什么时候?”她问。

    “五年前。”

    纳胡特泪水涟涟,但她的眼窝却干涸如沙尘。

    人都会有这么一天。众神都会消逝,何况凡人?约莫一个喘气的功夫,她伸手把纳胡特扶起,做出了回应,但那更像是重复她心里的话。

    ——死亡一视同仁。

    奈菲尔塔利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肘。伊塞诺弗列特没同她说话,她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生锈的机械,动起来格外困难,但伊塞诺弗列特更不愿意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一个懦夫。于是她向韦莱特开口:“你受伤了。”

    韦莱特愣了一下,然后握紧盒子,回答:“我不要紧。和其他大人比起来,这只算小事。”他的话只说到这里,伊塞诺弗列特注意到他那只健康的眼睛转向了她身边的奈菲尔塔利。

    王后想了一会儿,松开她的手肘。“孩子有我照看。”

    “辛苦你了。”

    “应该做的。”奈菲尔塔利给她一个简短的微笑,回头去找麦伦赫塔普。那个孩子正放风筝放的开心,满院子跑。

    纳胡特说:“这里太热,殿下,咱们去亭子里说吧。”

    伊塞诺弗列特没有反对。在院亭入座后,她将目光放到韦莱特手中的盒子上,但她并没有问它们的事。“发生了什么?法老身体如何?”

    或许是天气太热,韦莱特脸上的汗更多了。他回答:“我们与赫梯的战争胜利了。拉美西斯王子率军剿灭了赫梯的先头部队,之后与赛特军合围。王储殿下则突袭了赫梯王的军营,随行的吉古利大人甚至俘虏了赫梯王......法老没受伤,现在一切安好,正在南归的路上了。”

    吉古利......做姐姐的只能想起他那傻乎乎的笑容。伊塞诺弗列特将注意力拉回,按韦莱特的描述,那还真是大胜了。然而,伊塞诺弗列特没从他的脸上瞥见哪怕一丝喜色。

    想也是,在法老的词典里,除了权力(他自己的)和名望(还是他自己的)以外都是“其他”,而很不巧的,她、韦莱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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