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样子还是得做的。
她说:“陛下没事就好......所以盒子里的是什么?”
“殿下,这......”韦莱特踌躇一会儿,看看盒子,再看看她,最后告诉她,“这些是努尔大人和吉古利大人。”
确切来说是燃烧后的灰烬。她默默帮韦莱特填上详细的答案。
这是从纳胡特告诉她家人出事的时候,伊塞诺弗列特就意料到的答案。虽然凯美特依然流行火葬,但想也知道,能为死在荒原上的人收尸的只有黄土。严格上来说,法老能派人把父亲和弟弟的骨灰带过来,也算是恩赐一件。
有那么一瞬,她产生自己会和盒子里的灰烬一起陷入昏睡的错觉,但她还是开口问道:“他们怎么死的?”
“赫梯人十分狡猾,他们派人送来假情报,让陛下误认为赫梯大军还在远方。军官们也没有否认。陛下希望尽快取得胜利,于是命令急行军,连辎重都被抛在后面的那种。在我们到达预定位置的晚上,遭到了赫梯军的突袭,好在有一部分主力被拉美西斯王子处理掉。”
说到这里,韦莱特顿住了。伊塞诺弗列特猜那后面就是父亲丧生的环节。没人会质疑努尔大人的忠勇,她也不会,哪怕她认为侍奉这种好大喜功的君主完全是个人的悲哀和国家的倒霉。
“绝大多数赫梯人都是乌合之众。我猜他们之中不少人之前都还在种地,拿剑就跟拿镰刀一样,甚至不知道夺人性命最好的目标是肚子和咽喉。”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但也有好手。有个赫梯的将军,努尔大人站在地上就像长矛,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那家伙眼看大势已去,就一路朝陛下杀过来......”
拉美西斯法老在战场上不难找。虽然他自己不说,但法老总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身上的黄金装饰在月光下就和他的性格缺陷一样显眼。
“谁也不能否认那家伙的能耐,他砍死好几个弟兄,很多胸膛都裂了一半,但他始终没忘了他的剑应该对准谁。他一直大叫,我们死命阻止他,我本来以为我完了,如果没有努尔大人,我们都完了。”
韦莱特的态度不像是汇报,更像是倾诉。纳胡特想出声提醒他,但伊塞诺弗列特用眼神阻止了她。就何知宁个人来说,她想知道全部的故事,对韦莱特来说,战争给他的冲击太大,他需要把憋在心里的话讲出来。
“努尔大人推开了我,否则那个赫梯人的剑就会劈开我的脑袋,然后他们过了几招。努尔大人武艺高强,但他的剑断了,于是那个赫梯人的剑把他的一半身子劈开,从肩膀,到肺,剑砍得太深了,他没能立刻拔出来。他也没想到努尔大人没断气。也就眨眼的功夫,努尔大人把断剑戳进那人的喉咙,其他活着的人上去把那个赫梯人结果了。”
最后,他又强调一句。“如果没有努尔大人,我们都死了。”
伊塞诺弗列特感觉自己有些反胃,哪怕她中午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努尔大人作战英勇。”她麻木地说,“他救了你,你得答应我,别碰酒、别乱发脾气、别随便打人,多跟你的亲人聊聊。”
韦莱特的脸上浮现起惊讶,见鬼的惊讶。何知宁从他的身上闻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气味,而她说的就是患者的常见症状,酗酒和躁怒。
她继续说:“暴力不会让你远离记忆,只会让你离噩梦越来越近。如果你需要的话,也可以调个岗位,我会跟法老提一下。”
“我答应您,王妃殿下。我不会喝酒,也不会乱发脾气,更不会用拳头和剑对准我的亲人。我也会跟我的家人说说。”韦莱特看了一眼姐姐,瞎掉的那只眼睛有水光溢出,“但调整职位就算了,好不容易,我才走到这......”
“只是建议,我尊重你的想法。”她转而问,“你说吉古利活捉了赫梯王......他那边是怎么回事?”
“吉古利大人在赛特军团,是王储殿下的手下。当时赛特军团兵分两路,一支负责保卫陛下,另一支则连夜渡河突袭赫梯王的军帐。战事本身比较顺利,但吉古利大人立功心切,身中数刀,又令随队军医先照看他人,等医生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好消息,韦莱特看上去好多了。坏消息,伊塞诺弗列特自己感觉很不好。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指,死死掐住她的脖颈,伊塞诺弗列特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点声响。“我知道了,陛下希望我做些什么吗?”
“陛下希望您等他回来。”
何知宁无言以对。她还想说些漂亮话,但她的肺脏没有一处不在紧缩下坠,让她没法冷静思考。“路途遥远,想必你也经历了一番奔波。”光看他青着的脸和眼眶就知道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韦莱特将那两只盒子放到她面前,依言告退。伊塞诺弗列特让纳胡特送送他。纳胡特有些犹豫,但她表明,韦莱特需要跟亲人聊聊。这姑娘除了婚事以外都会听她的,这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