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一视同仁
  法老和王后的关系很容易理解,将他们联系起来的不是爱欲,而是权力。伊塞诺弗列特与拉美西斯之间的关系则更加微妙,奈菲尔塔利曾以为他们的关系源于前者,很快,她又意识到王妃对法老来说也同样可有可无,再后来,奈菲尔塔利却不敢确定了。

    陵墓的修建是每位法老都会关注的事,拉美西斯也不例外。上一次法老王后见面的话题就是这个。

    法老的遗体被安置在金字塔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他们都长眠在山谷的陵寝之中,女性,包括女法老、王后、王妃和公主,则在另一片区域安葬。所以当拉美西斯将陵寝的图纸递给她的时候,奈菲尔塔利其实没有过多的惊讶。

    拉美西斯曾送给她两座纪念他们白头到老的神庙,一个规模稍大的墓地又算什么?

    鬼使神差地,她问:“伊塞诺弗列特王妃呢?她要睡在哪里?”

    法老没看她,依然低着头,然而奈菲尔塔利听到他的笑声与回答。“这个你不用管,余自由安排。”

    他没说,而法老那些不可告人的打算都不怀好意。

    “怎么了?”

    伊塞诺弗列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奈菲尔塔利抬头,撞上对方关切的眼神。

    “没什么。”奈菲尔塔利犹豫一番,还是问,“陛下有跟你谈过陵墓的事吗?”

    “没有。怎么?他终于抛下先验的包袱,打算承认他自己对你的感情了?”

    她说的话奈菲尔塔利有一半没听懂,但从伊塞诺弗列特脸上轻佻的笑容来看,她显然是想开个玩笑,只不过法老对她的感情十分稀薄。

    “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最清楚了。”

    伊塞诺弗列特的笑容立刻变得朦胧起来,她不认为奈菲尔塔利说的是对的。

    “开个玩笑,就和你做的一样。”奈菲尔塔利说,“他要送给我一个礼物。”

    “超大号陵墓,又名法老仅次于王座的挚爱、永生不存在的最佳证据、国家财政燃烧成灰的助推器。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死后的世界根本什么都没有。”

    伊塞诺弗列特说的最后一个名词她没听懂,但奈菲尔塔利觉得前两者她说的很对。她正想说些什么,但麦伦赫塔普打断了他们。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只风筝。他年纪太小,还不会放,但却喜欢看这小玩意儿在天空中飞翔,一天到晚求着母亲陪自己玩。

    伊塞诺弗列特自然不会拒绝。奈菲尔塔利也跟着他们来到院子里,坐在门廊上——女孩们支离破碎的琴声更加明显了,梅丽塔蒙最近迷上音乐,正跟宫廷乐师学习,但很不得要领。

    等她将注意力放回到伊塞诺弗列特母子身上时,风筝已经高高飞起来,麦伦赫塔普握着线,原地跳了两下,想让风筝带着他飞。

    在伊塞诺弗列特轻笑的时候,她的侍女长纳胡特匆匆进门来。奈菲尔塔利注意到侍女发红的眼圈,以及跟在她身后,站在庭院门口的侍卫。

    那人又高又瘦,还有些黑。奈菲尔塔利认得他的脸,他是法老的御前侍卫之一,名字是韦莱特,但她却有些不敢认。

    他少了一只耳朵,瞎了一只眼。

    一股茫然的恐慌催着她起身,向前迈步。

    纳胡特同伊塞诺弗列特小声说了些什么,奈菲尔塔利没能听清,但最后的话她却听见了。

    “小姐!”只见纳胡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雨涟涟,痛苦地哀叫出声,“里赛亚夫人,她、她……她早就过世了!”

    此时,一向睿智的王妃迷茫地像是活在另一个时空的人。“什么时候?”

    侍女回答:“五年前。”

    王妃则说:“死亡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