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言耸听
扇风。“他说错了话,陛下觉得不高兴,但千万别往心里去,小心伤了身子。”

    “……他要有你一半懂事,余也不至于这么上火。”他说着,又坐回去,叹息一声,“他跑过来,张口闭口净是神谕,说神嘱咐他们要去海对岸生活,如果余不准,就要降下灾祸,什么河流变成鲜血,青蛙、虱子、蝗虫遍布凯美特,牲畜长病,人生疮泡,雨凝成石子从天而降,还扬言他的神能把太阳遮住,令凯美特永无白日——你说说,他这话说得多可气?”

    拉美西斯这样一说,伊塞诺弗列特终于想起那被自己丢到角落的故事:希伯来人不愿再受法老的压迫,决心在先知摩西的带领下前往上帝赐予他们的应许之地——迦南,而为了让法老屈服,神特别为这片国度降下十灾,大体是拉美西斯转述的那些。

    事实上,这十种灾祸大多用以攻击埃及诸神,比如令河水变鲜血攻击的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奥西里斯神(奥西里斯神被认为可以令死者复生,但在这个环节里,所有生活在河里的生物都死了),青蛙是生育女神的代表,虱子的部分则攻击盖布神,人生疮泡则与凯美特的宗教体系有关(在凯美特,如果人身上有瑕疵,长痣或有疤痕,就无法担任祭司)。

    伊塞诺弗列特对神明的事情毫无兴趣。她只在乎这个故事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首先,按照这个故事,上帝赐予希伯来人的应许之地为迦南,具体位置一直有争议,但基本锁定在亚欧非三大洲的交界区,这片土地既无天险,又是重要交通要道,是毋容置疑的四战之地......总之她想不通要怎么守,或许是通过神力吧(但历史证明,无论哪个神都对人间争端没有太大兴趣)。

    其次,据何知宁所知,这只星球上的神明,除了希腊的机神外,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原初的神,是概念或自然的具象化,凯美特诸神都属于此类;一类是转身的神,即一开始是人类,但因为各种因素从人类的因果中脱出,她老家的神基本上都属于此类。摩西所信仰的神应属于第一类神,但这类神的力量极不稳定,如果缺乏信仰,随着神代衰亡,祂们也会回归纯粹的自然现象——凯美特现在存活的希伯来人有多少?一万?两万?不可能再多了。而且一神教的观念由埃赫那吞法老的太阳教而起,至今一直受到强烈弹压,基于各种因素的考虑,她不相信这样一个年轻的神有实在的能力干涉现世。

    ——如果祂能做到,八成也是通过附身之类的手段吧。

    最最重要的是,伊塞诺弗列特知道这个故事中所暗含的现实。

    “单看这话,确实可恶。”简单地梳理思绪后,伊塞诺弗列特回答,“您生气是应该的事,如果我听到他说这番话,会向他破口大骂吧?”

    “你会吗?”拉美西斯好奇地笑了,“我还没见过你大声训人的模样呢。”

    “一码归一码,您就是我的原则。真的有人被踩在底线上会不发脾气吗?不过......”她沉吟片刻,“正因我将您看得十分重要,气愤之后,我才会无比认真地思考这番话。”

    拉美西斯不以为然。“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吓唬余,想让余退却的说辞而已。”

    “真的吗?”她尖锐地指出,“陛下,您对摩西大人的了解远胜于我。我相信您的判断。现在的他已经是个能说空口白话的小人了吗?”

    法老听了这话,沉思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全无笑意。“不是。虽然他总令余生气,甚至拒绝余的赐婚,但他仍然是个坦诚的人。若非如此余早就不认他这个义弟了......你说说你的看法?”

    “我和摩西大人接触不多,也只有年少时一两年的交情。要说他留给我的印象的话,除了对神明的虔诚,就是预言。”

    “预言?他确实被称为‘先知’。”拉美西斯狐疑地问,“他同你说过什么预言?”

    “他跟我说我会嫁给王子,并会为他哺育很多个孩子。”她从善如流地撒了个谎,一如既往,“如您所见,我现在已经是您的下牛娃了。”

    拉美西斯先是笑了一会儿,甚至开心地拍起手,然后反应过来,瞪着她。“你说谁是牛?”

    伊塞诺弗列特不怕他瞪,直接跳过这话题,继续说:“总之,我认为,那些危言耸听的说法未必是他的神能做的,而是他的神让他预见的、未来会发生的事。”

    拉美西斯也没纠结那个笑话,皱着眉头问:“河水能变成血?”

    “河水不能变成血,但能变红,还能发腥、发臭。”

    “仔细说说。”

    伊塞诺弗列特不会一股脑把东西全说出来,万一他听的无聊,不听了,可就坏了大事,于是她采取循循善诱的方式。

    “陛下也知道,城市改建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把废物分类单独处理,其中有些会被做成肥料,促成庄稼生长。如果这些废物没有被单独处理,而是直接排入水中呢?”

    拉美西斯眼睛一转,便答:“你是说,水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