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那如同梦呓般、带着诡异迷醉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药房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末梢。
灰尘在昏红的光线下悬浮,仿佛被这荒谬绝伦的话语冻结。
妞妞的母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的泪水无声滑落。猴子握着棒球棍的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老周脸色铁青,粗糙的大手紧攥着撬棍,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蜷缩颤抖的白色身影,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卫一骁站在药房中央,如同一尊绷紧的、随时准备爆发的石像。他右手紧握着手枪,冰冷的枪身紧贴着他的掌心,传递着一丝仅存的、属于金属的理智。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牢牢钉在时屿身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病态的潮红,因痛苦而扭曲的眉心,汗湿贴在额角的黑发,以及那双涣散的、仿佛穿透了墙壁、凝视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维度的眼睛。
“唱……唱什么歌?”猴子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打破死寂,“他…他是不是疯了?还是……还是快变……”
“闭嘴!”老周低吼一声,打断猴子不吉利的话,但眼神里的凝重和恐惧丝毫未减。他看向卫一骁,带着征询和决绝,“兄弟……你看这……?”
卫一骁没有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时屿身上。那股从时屿身上散发出的、如同低温火焰般异常的热度,隔着几米的距离,似乎都能灼烧到他的皮肤。
更让他心惊的是,时屿裸露的左臂上,那三道狰狞的伤口边缘,蔓延的紫黑色血管网,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活跃了,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着,幽光流转!
“唔…呃…” 时屿的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电流贯穿。他猛地弓起背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苍白的脖颈淌下,浸湿了实验服的领口。他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身体内部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惨烈的战争。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脏被锤击的巨响,猛地从极远处炸开,整栋超市大楼都随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货架上残留的瓶瓶罐罐稀里哗啦地滚落,砸在地上,碎裂声不绝于耳。
“地震?”猴子惊恐地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抱头蹲下。
“不对!”老周脸色骤变,经验让他瞬间判断出来,“是爆炸!很大的爆炸,方向…好像是东边,大学城那边”
卫一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身形一晃,但他瞬间稳住了重心,眼神更加锐利。
爆炸?难道是军队?还是其他幸存者?他下意识地望向药房那扇被药柜堵住的门缝方向。外面的世界,在红雾笼罩的死寂之后,似乎又掀起了新的、更加恐怖的波澜。
然而,角落里时屿的反应,却比爆炸本身更让卫一骁心惊。
在爆炸声传来的瞬间,时屿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巨针刺中。他脸上那病态的迷醉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
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蜷缩得更紧,如同遭受了某种精神层面的重击,喉咙里爆发出无法压抑的、凄厉而短促的尖叫。
“啊——”
那叫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声息,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他…他死了?”猴子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恐惧。
“过去看看!”卫一骁的声音冰冷如铁。他不再犹豫,握着枪,一步一步,极其警惕地走向瘫倒在角落的时屿。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老周也握紧撬棍,紧随其后,眼神凝重。
两人在距离时屿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卫一骁用脚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时屿垂落在地的手臂。
——冰冷。
一种不同于高烧的、如同浸入冰水的、彻骨的冰冷,透过鞋尖传来。卫一骁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蹲下身,枪口始终若有若无地指向时屿的头颅。他伸出两根手指,探向时屿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冰冷皮肤下的微弱搏动。很慢,很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卫一骁的目光落在时屿的左臂上。那三道伤口周围的紫黑色血管网,似乎随着他体温的骤降而黯淡了一些,但依旧狰狞地盘踞在皮肤下。
更诡异的是,伤口边缘的暗红色皮肉,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枯萎的灰败感。
“他…他这到底算怎么回事?”老周也看到了时屿的状况,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不像尸变…但这也太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