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阻拦的惨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江述白的脸上。苏晚那些冰冷决绝的话语，不仅划清了界限，更是一种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和否定。这种失控感和被拂逆的怒意，在他胸腔里灼烧，却一时找不到出口。

    他变得更加阴郁沉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办公室和江宅都结上一层冰。这种显而易见的烦躁，落在了某些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人眼里。

    林家便是其中之一。

    林薇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江述白近期的情绪异常，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她能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他冰冷外壳，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机会。

    林家的攻势，变得愈发明显和积极。

    林母频繁地约沈静姝喝茶、逛画廊，言语间总是少不了对江述白的夸赞和对两个小辈“缘分”的感叹。“静姝啊，你看述白和薇薇，站在一起多登对。我们家薇薇回来总夸述白能力强，有远见，现在这么沉稳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沈静姝本就喜爱林薇，听到这话自然是笑容满面，心中的天平越发倾斜。

    林父则更多地在商业层面上与江淮生和江述白接触。几次合作项目的会谈结束后，他都会状似无意地提起：“述白最近是不是太拼了？年轻人事业心重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薇薇正好最近休假，让她多约你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嘛。”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暗示。

    而林薇本人，则将“体贴”和“存在感”发挥到了极致。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在江家做客时与江述白碰面。她会精心挑选他可能感兴趣的画展或音乐会的门票，直接让助理送到他办公室，附言上写着“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工作，只是觉得您可能会喜欢”。她会在他可能加班的日子，让家里厨师煲好汤，亲自送到江氏集团楼下，却不上去，只发给司机一条短信，语气温柔又懂事：“麻烦转交给江总，只是点家常汤水，希望能帮他缓解一点疲劳。” 她甚至通过沈静姝，拿到了江述白一部份行程表（以“方便安排两家聚会”为理由），偶尔会“恰好”出现在他出席的商业酒会或慈善晚宴上。她总是打扮得优雅得体，远远地对他颔首微笑，不过分靠近，却又能让他一眼注意到她的存在。

    这种无处不在的、温和却持续的渗透，像细雨般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江家父母对此乐见其成。沈静姝更是有意无意地创造机会。家庭聚餐时，林薇成了常客，并且总是被安排在江述白旁边的位置。沈静姝会笑着让江述白“多照顾薇薇”，“帮薇薇夹点菜”。饭后，又会催促他们“年轻人别陪着我们老人家干坐着，去花园散散步”、“去看看你新收的那幅画，让薇薇也鉴赏一下”。

    江述白对此并未明确拒绝。林薇的举止始终得体，从不越界，她的家世、教养以及目前两家紧密的合作关系，都让他找不到理由冷面以对。更重要的是，在苏晚那里遭受的挫败和冷遇，让他内心产生了一种近乎赌气的逆反心理。

    既然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非要划清界限，非要把他推得远远的，那他身边有谁，又与谁交往，又与她何干？

    他甚至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默许甚至配合着林家的“攻势”。林薇送的演出票，他抽空去看了；她“恰好”出现的场合，他会维持基本的礼仪，与她跳一支舞，或者简短地交谈几句；家庭聚餐时，他也会例行公事般地给林薇递一下纸巾，或者回答她关于艺术品的提问。

    他的配合，让林薇备受鼓舞，也让江沈两家长辈笑容更深。江宅客厅里，他和林薇同框的画面越来越多，气氛看似和谐登对。

    然而，只有江述白自己知道，这种“配合”有多么空洞和疲惫。和林薇在一起时，他更像在完成一项社交任务，遵循一套既定的、不会出错的程序。他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甚至会在林薇靠近时，下意识地想起另一张冰冷嘲讽的脸，和那句“江总，请回吧”。

    这种对比带来的烦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深重。林薇的温婉体贴，更像一面镜子，照出苏晚的决绝和叛逆，也照出他此刻行为的可笑和……徒劳。

    但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一边因苏晚的脱离而愤怒失控，一边又用默许另一个女人的靠近来试图证明些什么，或者说，麻痹自己。

    这场由林家主导、江家长辈乐见其成、江述白半推半就的“攻势”，在旁人看来是一片大好形势，仿佛好事将近。

    却不知，这看似和谐的画面，如同一堆堆放在火药桶旁的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发毁灭性的爆炸。而那个点燃引信的人，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在自己的轨道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