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白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车内死寂,只有他尚未平复的、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照出一张紧绷的、戾气未消却又混杂着一丝罕见迷茫的俊脸。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攥住她时那纤细易折的触感,以及她抽离后那圈刺目的红痕。耳边反复回响着她冰冷的声音——“江总”、“游戏结束”、“谁还在玩不起”。
还有他自己失控的低吼。
“Shit!”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烦躁得几乎要爆炸。他需要酒精,或者别的什么,来压下心里那股横冲直撞、无法理解的邪火。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进俱乐部。这个时间点,俱乐部里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低声交谈。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个卡座,那里通常是他和几个发小固定的位置。
果然,卡座里已经坐了一个人。男人穿着休闲西装,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雪茄,正看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味道的脸。是邵霆,圈里人称“邵三”,家里背景硬,自己开着家投资公司,玩得野,眼光也毒,是江述白少数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之一。
“哟,稀客啊。”邵霆挑眉,看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压的江述白一屁股在自己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开好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就灌了下去。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没能浇灭心里的火。
“谁惹着我们江二少了?脸臭得跟谁欠了你几个亿似的。”邵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江述白。这家伙平时就是个移动冰山,情绪波动极小,能让他这么失态,可是新鲜事。
江述白没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眉头拧得死紧。
邵霆也不急,优哉游哉地喝着酒,等着。果然,几杯烈酒下肚,加上周遭安静的氛围,江述白紧绷的下颌线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
“……女人。”半晌,江述白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烦躁。
邵霆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些:“女人?哪个女人有这么大本事?林家那个?不像啊,那姑娘看着挺知书达理的,不像能把你气成这样的。”他摸着下巴,眼神八卦,“难道是……你在外面还有人?”
江述白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去。
邵霆立刻举手投降:“得,我不瞎猜。你说你说。”
江述白烦躁地松了松领口,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硬邦邦地、极其简略地概括:“就……家里那个。以前那个。”
邵霆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哦——!你说那个……苏晚?你那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她不是出国好几年了吗?回来了?”
江述白“嗯”了一声,脸色更沉。
“然后呢?怎么惹着你了?”邵霆的好奇心被彻底吊起来了,“我记得那小姑娘以前不是挺怕你的吗?跟个小兔子似的,看你一眼都哆嗦。”
“那是以前。”江述白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仿佛这样才能说出后面的话,“现在牙尖嘴利,浑身是刺!”
他断断续续、极其概括且带着强烈主观情绪地说了今晚的事。省略了“订婚快乐”的起因,只重点强调了她如何阴阳怪气、如何突然要搬出去、如何用那种态度跟他说话,以及最后他那没能控制住的……冲突。
“……我真他妈……”他低骂了一句,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什么游戏结束!谁跟她玩游戏了?!”
邵霆听着,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思。他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述白,你跟我说实话。”
江述白抬眼看他。
“你当年……到底对人小姑娘说什么了?”邵霆的目光很锐利,“就只是让她毕业再说?没再说点别的?比如……把人家的喜欢贬得一文不值?把人的自尊心踩在地上摩擦之类的?”
江述白蹙眉,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六年前书房里,自己那些冰冷苛刻的、带着审视和嘲讽的话语——“依赖”、“错觉”、“一时冲动”、“优渥生活”……
他的沉默,等于默认。
邵霆叹了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这张嘴,有时候真比刀子还狠。”
“我说错了吗?”江述白语气硬邦邦地反驳,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当时才多大?懂什么?那不是错觉是什么?我那是为她好,让她认清现实!”
“为她好?”邵霆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破,“得了吧你。你那就是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