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燃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西山夜晚惯有的宁静。黑色的跑车像一道失控的黑色闪电,碾过盘山公路,溅起零星的水光。江述白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客厅里那一幕:她脸上那虚假到刺眼的笑容,那句轻飘飘的“订婚快乐”,还有她转身离开时挺得笔直的、决绝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怒、失控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她怎么敢?! 她凭什么用那种态度?! 那六年,难道不是她自己选择的离开?现在做出这副被辜负、被伤害的姿态给谁看?

    还有那句“订婚快乐”……荒谬!可笑!

    车速表指针危险地向右偏移,窗外的景物连成模糊的色块。他几乎是以一种摧毁性的方式,将车刹停在她公寓楼下。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周身骇人的低气压。

    根据刚才让助理紧急查到的地址,他大步流星地冲进楼道。感应灯因他沉重的脚步声而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他紧绷的、戾气横生的侧脸。

    站在那扇陌生的公寓门前,没有任何犹豫,他抬手,不是敲门,而是用拳头狠狠砸向门板!

    “咚!咚!咚!”

    巨大的、近乎野蛮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楼道里爆开,震得墙壁都在嗡鸣,仿佛下一秒那单薄的门板就要碎裂坍塌。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这死寂更加激怒了他。她是在故意无视他?躲在里面装死?

    “苏晚!”他低吼出声,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沙哑不堪,“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把话说清楚!”

    又过了几秒,就在他积蓄力量准备再次砸门时,门内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被拧开的“咔哒”声。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苏晚站在门后。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衣服,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赤着脚,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不再是白天刻意伪装的明媚或空洞,而是像结冰的湖面,平静,寒冷,深不见底。

    她甚至没有完全拉开门,只是透过门缝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他预想中的惊慌、恐惧或者委屈,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疏离。

    “江总。”她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称呼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么晚了,有事?”

    “江总?”这两个字像汽油,瞬间浇灌在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猛地用力,一把将门完全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更大的巨响。高大的身影一步跨入,瞬间带来的压迫感几乎填满了这间小小的玄关。

    他身上凛冽的寒气混合着未散的怒意,扑面而来。苏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稍稍拉开了这点令人窒息的距离,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他逼近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骇人的墨色,是真正动怒的征兆,“把话说清楚!”

    苏晚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盛怒的、甚至有些扭曲的俊脸。看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冰冷的嘲讽。

    她侧身,拿起放在旁边鞋柜上的一个玻璃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未喝完的红酒。她晃了晃杯子,暗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潦草的痕迹,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与他此刻的暴怒形成鲜明到残酷的对比。

    “意思就是,”她的声音裹在那点浮动的酒意里,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刀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向他,

    “江总。”

    她顿了顿,迎着他骤然缩紧的、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红唇勾起的弧度残忍又漂亮。

    “我长大了。”

    “不爱玩……那种小孩子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