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颜欢笑
    那幅“佳偶天成”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晚的视网膜上,留下灼痛的残影。血液轰隆隆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刺骨的冰冷和耳鸣般的嗡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窒息感。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将她摧毁的惊涛骇浪之中,一种极端痛苦催生出的、近乎麻木的冷静,反而强行接管了她的身体。

    不能倒下去。不能失态。绝不能在他们面前,尤其是他和那个陌生女人面前,流露出丝毫的狼狈和崩溃。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脸上那冻结的笑容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融化、重塑,变成一个看似惊讶又带着点恰到好处歉意的表情。

    “想……想给你们个惊喜。”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有点飘,但总算没有颤抖得太过厉害。她极力忽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冰冷探究的视线,将目光转向那位仪态万方的陌生女子,努力让语气带上一点纯粹的好奇和礼貌,“家里有客人啊?这位是……?”

    沈静姝脸上的慌乱和尴尬几乎要溢出来,她快步上前,像是要挡住什么,又像是想拉住苏晚,语气急促地解释道:“晚晚,这是林薇林小姐,是……是述白的朋友。”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和缓,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晚晚,你回来得正好,刚好认识一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需要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由双方长辈亲自作陪,“认识”一下?

    心口那点微末的、可笑的侥幸,被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彻底碾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六年前书房里那盆冰水的寒意,跨越时空,再次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她面上的笑容却反而愈发明媚动人,甚至带上了一种天真无邪的味道,主动朝林薇伸出手,落落大方,无可指摘:“林小姐,你好!我是苏晚。欢迎你来家里玩呀!”每一个字,都像玻璃碎片,从喉咙里艰难地刮过。

    林薇也微笑着伸出手,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好,苏小姐。总是听伯母提起你,说你聪明又漂亮,今天一见,果然如此。”语气真诚,挑不出半点毛病。

    “是吗?”苏晚歪了歪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语气带着小女孩般的娇俏和一点点不好意思,“我妈肯定又跟您爆料我小时候上房揭瓦、调皮捣蛋的糗事了,您可千万别信她!我早就改邪归正啦!”

    她插科打诨,语气轻快,仿佛只是随口一句玩笑,瞬间将刚才那一丝微妙的尴尬气氛搅动得活络了一些。

    江父闻言不由得摇头失笑,连声道:“这孩子,还是这么皮!”

    只有江述白,依旧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像带着千钧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笑容上,几乎要将她脸上那层面具压出裂痕来。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在她刻意扬起的嘴角、她强装镇定的眼睛上细细刮过,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彻底崩溃。她迅速转身,几乎是扑到那个大大敞开的行李箱旁边,语气欢快得像是在献宝,试图用喧嚣掩盖内心无声的塌陷:“这次回来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哦!快看看喜不喜欢!我可是挑了好久呢!”

    她哗啦一声,将箱子里的东西拨弄得更加凌乱,然后一件一件地往外掏。先拿出给江父的万宝龙钢笔,详细介绍它的限量编号和书写体验;又拿出给江母的爱马仕丝巾,当场抖开,比划着各种系法,夸赞颜色多么衬肤色;接着是给爷爷的血燕和紫檀木镇纸,仔细说明产地和保养方法……她的语调又急又快,像上了发条的八音盒,停不下来,仿佛只有用这种近乎慌乱的急切和喧嚣,才能彻底掩盖住内心那片正在无声塌陷、狼藉一片的废墟。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仓促。

    终于,箱底那个狭长的、该死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出来。

    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提到喉咙口,又重重砸回原地,带来一阵剧烈的、令人作呕的抽搐。呼吸骤然困难。

    那里躺着她跨越欧亚大陆、小心翼翼呵护回来的、沉甸甸的六年青春和卑微爱恋的具象化,是她为自己可笑等待准备的最终答案。

    现在,它赤裸裸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最拙劣、最讽刺的笑话,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痴心妄想。

    她极快地、近乎粗暴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厌恶,用旁边给姐姐弟弟的、包装花哨的礼物猛地盖住了它,像是要掩盖什么罪证或是极其不堪的东西。然后,她几乎是砰地一声,用力合上了行李箱的盖子,发出不小的声响。

    “好啦!分发完毕!”她猛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弧度完美到僵硬的笑容,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手,制造出轻松的气氛,然后像是才突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似的,语气变得格外轻松自然:

    “哦对了,爸、妈、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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