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颜欢笑
,差点忘了跟你们报备,”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爽利,“我托朋友帮我找了个公寓,离我以后上班的地方特别近,今天就直接去新公寓收拾安顿一下。”

    江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染上明显的错愕和不解:“不住家里?晚晚,你这才刚回来……家里你的房间天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给你准备得好好的,就等你回来呢!”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挽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妈——!”苏晚拖长了声音,带着小女儿撒娇般的嗔怪,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都二十四岁了啦!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总要学着独立嘛!而且那边房子我朋友都帮我打理好了,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真正的拎包入住,特别方便!我保证,周末就回来看你们!到时候馋死张妈做的红烧肉了!”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又懂事,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到那个始终沉默着、却像一座冰山一样不断散发着低压寒气的男人身上。

    他正看着她,眸色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审视,或许是不悦,或许是愠怒,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她心碎产生的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足够的氧气来支撑接下来要说的话。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疼痛。她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缝,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傍晚绚丽的晚霞,带着一种刻意到极点的天真和无邪,甚至掺入了一丝浮夸的、虚假的祝福。

    “哥哥,”她清晰地、几乎是掷地有声地叫出这两个曾经蕴含了她无数依赖和憧憬、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字眼,声音甜腻得发假,然后目光顺势转向他身旁那位仪态万方的林薇,笑意更深几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带着一种毫不走心的、浮于表面的、近乎残忍的“祝福”,

    “订婚快乐呀。”

    “……”

    空气。

    瞬间凝固。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无形的冰层迅速蔓延冻结了整个空间。

    江母脸上残余的笑容和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江父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僵住,转化为一种惊愕和不知所措。林薇的表情变得极其尴尬、错愕和不知所措,白皙的脸颊上飞快地掠过一抹难堪的红晕,她张了张嘴,似乎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不,苏小姐,你误……”

    然而,苏晚却像是完全屏蔽了所有的声音和反应,像是根本看不见这瞬间降临的死寂和所有人脸上异样的表情,也不等那句显然会是苍白的解释说完——她根本不需要他们的任何回应。

    她利落地拉上那个已经空了大半、轻飘飘的行李箱,轮子重新发出咕噜咕噜的单调声响,在这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走啦!改天再回来看你们!不用送!”她几乎是语速飞快地扔下这句话,潇洒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倔强不肯折断的芦苇,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和迟疑。

    高跟鞋的鞋跟清脆而有力地敲击着光洁如镜的实木地板,哒,哒,哒,一声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一路响过宽敞的门厅,最终消失在大门之外。

    “砰——”

    是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最终的审判锤音,重重落下。

    夜风猛地从尚未完全关严的门缝里倒灌进来,带着夏末夜晚特有的、黏腻的燥热,却吹得客厅里剩下的所有人心里一阵发空,一阵发冷。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江述白手里那只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金属外壳都捂得温热了的定制打火机,掉在了光洁的玻璃茶几面上,弹跳了一下,又滚落在地毯上。

    他倏然站起身。

    脸色冷得吓人,像是结了一层寒霜,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那种近乎暴戾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甚至没有看身旁脸色煞白、尴尬无比的林薇一眼,也没有看脸色各异、欲言又止的长辈,一把抓起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的车钥匙,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出去一下。”

    声音沉哑得可怕,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不住的、即将爆裂的疾风骤雨。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地冲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留下身后一室冰冷的死寂、面面相觑和一场被彻底砸碎的、温馨和谐的“相亲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