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六年前仓皇逃离、心碎成粉末的孤女。牛津的淬炼,已将她打磨得沉静而自信。她指尖轻轻拂过随身包里那个硬质的小方盒,里面安静地躺着那对铂金黑玛瑙袖扣。这是她为自己那场长达六年的、无声的等待,准备的最终答案,也是投向那片冰封湖面的最后一块问路石。成败在此一举,无论结果如何,她都需要一个了断。
为了这份了断,她刻意没有提前通知家里确切的归期。只模糊地跟沈静姝提过大概是下周。她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更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她想知道,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看到脱胎换地的她,第一反应会是什么?那冰冷的面具,会不会有一丝裂痕?
出租车驶入西山枫林路,道旁熟悉的梧桐树飞速后退。离那座白色宅邸越近,她的呼吸越是下意识地收紧,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期待、紧张、不安、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她胸腔里翻滚。
车子在雕花铁门外停下。她付了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踏上战场的士兵,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下了车。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似乎都与离开时别无二致,却又仿佛笼罩着一层说不清的、异样的静谧。
她推开虚掩的的大门,玄关处空无一人。只有张妈平时常穿的那双布鞋随意脱放在一边。
“妈?爸?我回来了!”她扬声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而雀跃,试图制造预想中的惊喜效果。
回应她的,不是预想中的惊喜叫声和匆忙的脚步声,而是从客厅方向传来的、一阵模糊却融洽的谈笑声。似乎人还不少。
她心下微微诧异,是家里来客人了?怎么没人跟她提过?
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光洁的柚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朝着客厅走去。越靠近,那谈笑声便越清晰。有沈静姝温柔含笑的嗓音,有江淮生沉稳的语调,还有一个……陌生却温婉动人的年轻女声。
以及,那个她刻入骨髓的、低沉而冷淡的声线。他似乎在应和着什么,语气虽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奇异地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味。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触手,悄然攀上苏晚的脊背。
她转过玄关的梨花木屏风。
客厅的全貌,毫无保留地、残忍地撞入她的眼帘。
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江父江母并肩坐在主位沙发上,笑容满面。而靠窗的那组昂贵沙发上——
江述白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身姿舒展地靠在沙发背里,显得少有的松弛。他手里端着一只骨瓷茶杯,指尖修长。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米白色香奈儿粗花呢套装,衬得她身段优雅,气质出众。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妆容精致得体,正微微倾身,听着沈静姝说话,唇边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又温婉的笑容。仪态无可挑剔。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几碟小巧的点心。
一幅任谁看了,都要由衷赞叹一句“天造地设”、“佳偶天成”的和谐画面。
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以千钧之力,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捅进了苏晚的心脏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她脸上那抹精心准备的、带着期待和些许忐忑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然后无声地崩塌。血液似乎瞬间从头顶褪去,四肢百骸变得冰冷僵硬,指尖麻木得失去所有知觉。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行李箱的滚轮声戛然而止。
她的突然出现,终于引起了客厅里众人的注意。
谈笑声停顿了。
所有目光,惊讶的、错愕的、探寻的,齐刷刷地聚焦到僵在客厅入口、脸色惨白如纸的她身上。
沈静姝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和尴尬,连忙站起身:“晚晚?你……你怎么突然……不是说要下周才……”
江淮生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试图缓和气氛:“晚晚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司机去接你。”
那位林小姐也优雅地站起身,微笑着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良好的教养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而江述白。
他也抬起了眼。
目光穿过空间,落在她脸上。深沉,探究,一如既往地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是那握着茶杯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极细微的变化,若非苏晚对他熟悉到刻入骨髓,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也仅仅是一顿。没有任何惊喜,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