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弹珠与冰裂纹
    日子像泡在蜜罐里,却又时不时被几颗没化开的冰糖硌一下牙。沈静姝的疼爱是实打实的,暖烘烘地裹着苏晚,江淮生笨拙的关怀也像冬天里突然塞过来的暖手宝,烫得她心里一哆嗦,继而泛起酸酸的暖意。

    变化像墙角的青苔,悄悄蔓延。最先破冰的,居然是混世魔王江睿。

    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发现这个新来的“姐姐”脾气好,不像江念一点就炸,还是个绝佳的“背锅”人选。他开始贼头贼脑地往苏晚屋里钻。

    起初是扒着门框,探进个毛茸茸的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喂,苏晚,我作业不会,你教我!”语气还是命令式,但少了点之前的挑衅。

    苏晚有点怵他,但还是乖乖把作业本挪过去。江睿压根不是来问题的,他是来“上贡”的。磨蹭半天,他从兜里掏出几颗玻璃弹珠,或者一小包被捏得稀碎的饼干,胡乱塞到她桌上,“喏,给你玩的,难吃死了。”然后抓起她桌上的一块新橡皮就跑,“这个归我了!”留下苏晚对着那堆“贡品”发呆。

    次数多了,就变了味。他会在被江淮生训斥后,红着眼圈跑到她房间,也不说话,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揪她娃娃的头发。苏晚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他抢过去,狠狠擤个鼻涕,然后瓮声瓮气地说:“……爸真烦人。”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友好”的话了。

    甚至有一次,他和外面孩子打架,膝盖磕破了皮,哇哇大哭着被张妈领回来。沈静姝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数落。他哭得抽抽搭搭,一眼瞥见躲在楼梯口偷看的苏晚,突然指着她,对沈静姝嚎啕:“都是她!她非要我去抢那个皮球!”苏晚惊呆了,百口莫辩。沈静姝哭笑不得,戳他脑门:“你呀!就会欺负晚晚脾气好!”奇怪的是,被他这么“冤枉”了一次,苏晚反而觉得,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点。好像……这是一种另类的“自己人”认证?

    江念的转变则别扭得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

    她依旧会扬起高傲的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从苏晚面前经过,留下阵阵香风。但她的“攻击”方式升级了。她不再直接踩裙子,而是会“点评”。

    “妈,你看她穿的这是什么啊?粉配绿,赛狗屁!”她会拉着沈静姝,指着苏晚的新衣服大声“建议”。

    苏晚窘得想钻进地缝。

    沈静姝通常会打圆场:“我觉得挺鲜亮的,晚晚穿着好看。”

    江念就会哼一声,翻个白眼,但第二天,苏晚床头可能会多出一条时下最流行的、她绝对不敢开口要的碎花发带。没有纸条,没有话,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或者,当苏晚被钢琴老师训得抬不起头时,江念会抱着胳膊靠在琴房门上,冷嘲热讽:“笨死了,这么简单的曲子弹八百遍了!”可等老师一走,她又会状似无意地走过来,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溜过一段旋律,“喏,这只手要这样抬起来,猪都比你聪明点!”演示完,立刻恢复高傲脸,甩甩头发走人,留下苏晚对着琴键发愣,慢慢回味她那句别别扭扭的指点。

    这种“糖霜包裹下的碎瓷片”式关怀,让苏晚适应了好久。但她隐隐感觉到,那尖锐的瓷片边缘,似乎被磨钝了一点点。

    当然,最大的“风浪中心”还是江述白。这座冰山的每一次微小“活动”,都能在她心里引发海啸。

    比如那次送饼干遇狗事件。苏晚后来才咂摸出一点味儿:以江述白那种“扫清眼前一切障碍”的行事风格,他完全可以自己拿着饼干快步走开,根本不用管她被狗吓到。可他偏偏出手接住了盒子。虽然随后那句“一惊一乍”还是那么冻人。

    再比如他替江睿顶缸摔瓶子的事。苏晚偷偷观察了好几天,发现江述白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江睿,罕见地消停了两天,甚至有一次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巧克力蛋偷偷塞进了江述白放在鞋柜上的书包侧袋里——虽然很可能最后被捂化了。

    江述白发现化掉的巧克力时,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嫌弃地拎出来扔进了垃圾桶,什么都没说。但苏晚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无语又没办法的表情?原来冰山也会有这种凡人情绪?

    最让她心跳失序的一次,是在一个周末清晨。她起得早,想去院子里捡点好看的落叶做书签。经过车库时,看见江述白正在擦洗他那辆宝贝山地车。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线条。

    他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车链子卡住了。他试了几下没弄好,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烦躁。

    苏晚看得有点呆,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咔嚓!”

    江述白立刻警觉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苏晚吓得像被定身法定住,手足无措。

    看到是她,他眼底的锐利褪去,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淡漠。他没说话,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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