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弹珠与冰裂纹
低下头,继续跟那根顽固的车链子较劲,好像她只是吹过的一阵风。

    苏晚脸烧得厉害,正准备偷偷溜走。

    却忽然听见他头也不抬地、极其自然地说了一句:“去工具房,把扳手拿过来。”

    不是命令,不是呵斥,甚至没有称呼。就是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她本来就应该在那里的、顺手帮个忙的语气。

    苏晚愣了两秒,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像接收到圣旨一样,飞快地跑向工具房,在一堆杂物里手忙脚乱地找到了扳手,又飞快地跑回去,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他的指尖沾着油污,却带着运动后的温热。

    他没道谢,甚至没再看她,专注地用扳手捣鼓着。

    苏晚却不敢走,也不敢靠近,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阳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着他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那双总是冰冷的手,灵活地摆弄着冰冷的金属零件。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机油和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汗水味道。

    那一刻,没有冰冷的漠视,没有不耐烦的呵斥。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平和的错觉。

    虽然很快他就修好了车,把扳手扔回工具箱,骑上车一阵风似的走了,依旧没给她留下半个眼神。

    但那个清晨,阳光的温度,扳手的重量,指尖那瞬间的触感,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的味道,却像一枚柔软的印章,悄悄地、深深地摁在了苏晚的记忆里。

    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透进一丝让她心悸又迷茫的光亮。

    她依旧是他的影子,但影子在光下,也会变得清晰,甚至……偶尔,也会贪婪地,想要靠近那光源一点点,哪怕明知会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