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她也摸出点门道。沈静姝——她现在得叫“妈妈”了——是个顶温柔也顶细心的人。苏晚的房间被布置得像个小公主的窝,软乎乎的床,飘着白纱帘的窗户,书桌上还摆了个会转音乐的水晶球。衣柜里塞满了新衣服,裙子蓬蓬的,毛衣软软的,都是沈静姝拉着她一件件挑的,颜色鲜亮又衬她。“我们晚晚皮肤白,穿这个粉嫩嫩的多好看!”沈静姝总会这么笑着说,亲手给她整理衣领,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书包文具更是挑最好的,沈静姝还特意在她铅笔盒里塞满各种香喷喷的橡皮和亮晶晶的贴纸,“女孩子嘛,就得用点可爱的。”甚至怕她刚来不适应,钢琴课和礼仪课都先缓了缓,“不急,先让我们宝贝玩痛快了再说。”沈静姝喜欢搂着她,捏捏她的小脸,“缺什么就跟妈妈说,别委屈自己,啊?”这种好,是实打实的,带着体温的,让苏晚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慢慢往下落了一点。
江淮生虽然忙,但回家见到她,总会变魔术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点小玩意儿,有时是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有时是毛茸茸的钥匙扣。“晚晚,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他喜欢揉揉她的头发,问她学校有没有好玩的事,虽然她大多只是红着脸小声说“挺好”,但他每次都听得挺认真。生日时送的礼物也不再是冷冰冰的电子产品,而是她偷偷看了好几眼的漂亮娃娃屋。这份疼爱,有点笨拙,但真心实意。
在这个家里,她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被真心地疼着。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并没完全消失。江念还是会趁妈妈不注意冲她翻白眼,江睿还是会抢她的新玩具。而且,这个家太大,太安静,规矩好像刻在空气里。她还是会下意识地踮着脚走路,吃饭时只夹眼前的菜,大人们说话时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学校,则是另一个更直白的世界。那所私立学校里的孩子,眼睛都毒得很。苏晚穿着漂亮的新裙子,可举止间总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说话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乡下口音,再加上“江家领来的”这个标签,她很快就成了某些人眼里的“异类”。
开始是偷偷的指指点点和模仿她说话,后来就变成了明目张胆的使坏。她的作业本会“不小心”掉进水坑,跳皮筋时永远轮不到她,午餐的餐盘里有时会神秘地多出一块嚼过的口香糖。以陈浩为首的那几个五六年级的“小霸王”,尤其爱找她麻烦,好像欺负这个不会大声告状的小姑娘是件特别有面儿的事。
那天轮到她值日。等她吭哧吭哧打扫完教室,太阳都快下山了,校园里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背着沈静姝给她买的、印着小猫咪的新书包,小跑着往校门赶,心里想着妈妈答应今晚给她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刚跑到教学楼后面那排破自行车棚旁边,阴影里就晃出来三个人影,堵住了她的路。正是陈浩他们。
“哟,小猫咪书包啊?”陈浩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一把抢过她的书包,胡乱翻起来,“看看江家给你装了什么好东西了?”
“还给我!”苏晚急得去抢,声音带了哭腔。那书包里还有江淮生上次出差给她带的、她特别宝贝的限量版星星橡皮。
“急什么呀?”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轻易推开她,把她逼得直往后缩。
“听说你现在阔气了呀?带我们去你家大房子玩玩呗?”另一个矮胖男生嬉皮笑脸地伸手要来扯她梳得整齐的辫子。
苏晚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步步被他们嬉笑着逼进了旁边那间又黑又脏、堆满破烂桌椅和扫帚的铁皮工具房。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呛得她直咳嗽。
“你们干嘛!放开我!”她带着哭音尖叫,却被粗暴地推了进去。
“哐当!”一声巨响,铁门被从外面狠狠关上,接着是挂锁扣死的冰冷“咔哒”声。
“在里面当你的大小姐吧!哈哈!”陈浩恶劣的笑声和脚步声渐渐远了。
黑暗像墨汁一样泼下来,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丝光。恐惧像冰冷的手攥住了苏晚的喉咙。她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粗糙的铁门,小手很快就拍红了,刺刺地疼。
“有人吗?开开门!放我出去!”她带着哭腔喊,回应她的只有死寂和远处篮球场模糊的叫喊,远得像在天边。
绝望像冷水淹过头顶。她顺着铁门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糖醋排骨……妈妈肯定等急了……他们会不会以为她贪玩不要她了?巨大的委屈和害怕把她吞掉了。是不是她哪里不好,所以总遇到这种事?
时间在黑乎乎冷飕飕里变得特别慢。就在她快要冻僵吓傻的时候,工具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特别急、特别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像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