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从灰扑扑的低矮平房、杂乱的电线杆,逐渐变为整齐的行道树、越来越高耸的楼房和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世界变得陌生而耀眼,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小手将书包攥得更紧。
开车的是江爷爷的勤务兵,沉默寡言。旁边副驾驶座上,是江爷爷本人。即使脱下了那身笔挺威严的军装,只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他挺直的脊背和锐利如鹰的眼神,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就是他,在几天前突然出现在那所偏远的孤儿院,在一群怯生生的孩子里,目光独独在她面前停顿了片刻。院长妈妈激动地搓着手,一遍遍告诉她:“晚晚,你的好日子来了,江老首长是大人物,是好人,你去了要听话,要懂事……”
好日子?什么是好日子?苏晚不知道。她只知道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虽然会抢她零食但也会在打雷夜抱住她的玲子姐,离开了总是咳嗽却会把唯一的鸡蛋偷偷塞给她的看门张爷爷……前方只有巨大的、沉甸甸的未知。
车子最终驶入一条异常安静、绿树成荫的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天空。在一扇气派的、带着繁复铸铁花纹的黑漆大门前停下。电动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宽阔的草坪、精心打理的花圃和一栋白色的、有着高大廊柱的三层楼房。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膛。这就是……“家”?
车停稳在门廊前。江爷爷率先下车,勤务兵小跑着过来帮她拉开车门。她抱着书包,笨拙地挪下车,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她小小的、惶惑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青草味、花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她说不出的、好闻的木头和干净布品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更加无所适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跟上。”江爷爷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他迈步走上台阶。
苏晚赶紧小跑着跟上,她的旧布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不敢用力,生怕弄脏了或者滑倒。门廊很高,穹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亮晶晶的玻璃灯,像无数颗闪耀的星星,让她头晕目眩。
沉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系着干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老首长,您回来了。”她的目光落到苏晚身上,笑容更深了些,带着好奇和怜悯,“这就是晚晚小姐吧?路上辛苦了,快请进。”
“这是张妈。”江爷爷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句,便径直走了进去。
苏晚站在门槛外,像被钉住了似的,迟疑着不敢迈步。里面的一切都太过明亮,太过宽敞,太过……不真实。客厅大得能装下整个孤儿院的活动室,沙发看起来又厚又软,她从未见过。墙上挂着巨大的画,地毯的图案繁复精美。
“快进来呀,孩子,别怕。”张妈笑着向她招手,语气温和。
苏晚这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跨过了那道对她而言犹如天堑的门槛。冰凉光滑的地板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杂乱的脚步声从里面的走廊传来,伴随着一个男孩兴奋的嚷嚷声:“爷爷回来了吗?给我带礼物了吗?”
一个虎头虎脑、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客厅,差点撞到苏晚身上。他猛地刹住脚,好奇地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毫不客气地问:“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
苏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小睿!不许没礼貌!”一个略带责备的温柔女声响起。苏晚抬头,看见一位穿着淡雅旗袍、气质雍容的女士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她容貌很美,但眉宇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这就是江奶奶?苏晚记得江爷爷在车上提过,家里还有夫人。
紧接着,一个穿着漂亮洋裙、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也出现在楼梯口,她倚着栏杆,目光落在苏晚那身明显不合身且旧损的衣服上,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江爷爷皱了皱眉,沉声道:“这是苏晚,以后就住在家里了。晚晚,这是你江奶奶,那是念姐姐,这是睿弟弟。”
苏晚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赶紧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挨个叫道:“奶奶好……姐姐好……弟弟好……”
江奶奶走上前,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嗯,一路上累了吧?张妈,先带她去洗把脸,准备开饭了。”她的目光并未在苏晚身上过多停留。
“哦,没爸妈的那个啊……”江睿恍然大悟般嘟囔了一句,被江奶奶一个眼神制止了,但他还是好奇地围着苏晚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