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羁绊初起
打量。

    江念则哼了一声,转身又上楼去了,裙摆划出一个傲慢的弧度。

    难堪和自卑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苏晚。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发热,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评点的怪物,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张妈适时地上前解围,温和地拉住她的手:“晚晚小姐,来,我先带你去洗手间。”

    就在苏晚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和恐慌击垮,任由张妈牵引着转身,准备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客厅时——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紧不慢,沉稳而清晰。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苏晚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过去。

    一个少年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姿已经很高,清瘦而挺拔,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穿在他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干净利落。他的头发墨黑,微微有些自然卷,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皮肤是冷调的白皙,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下颌的线条已经透出少年人罕见的冷硬弧度。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平静地掠过客厅里的众人,对眼前的混乱场面似乎毫无所觉,又或者全然不在意。

    那目光,最终极淡地、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了被张妈拉着、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显得无比狼狈和渺小的苏晚身上。

    冰冷,淡漠,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没有好奇,没有疑问,没有欢迎,也没有厌恶。

    仅仅是一瞥。

    甚至不到一秒钟。

    然后,他就收回了视线,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根本不值得投注丝毫的关注。他径直走向餐厅的方向,身影挺拔而孤峭。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对江爷爷打招呼,没有理会江奶奶,更没有看叽叽喳喳的江睿和刚刚离开的江念。

    他的出现和离开,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冰冷的寂静,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然而,就是这近乎漠视的一瞥,却比江睿直白的疑问、江念轻视的目光、江奶奶疏远的客气,都更让苏晚感到一种刻骨的自卑和寒意。

    他像高悬于夜空、清冷遥远的寒星,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而她,是误入璀璨宫殿、浑身沾满泥泞的灰雀,连仰望的资格都显得奢侈。

    张妈轻轻拉了她一下:“走吧,晚晚小姐。”

    苏晚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任由张妈牵着,几乎是逃离般地跟着她走向一楼的洗手间。背后的客厅里,似乎传来江爷爷低沉的话语和江睿不满的嘟囔,但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和那个清瘦孤冷的背影。

    那个少年,后来她才知道,他叫江述白。

    是江爷爷的长孙。

    也是她往后漫长岁月里,卑微仰望的起点,和所有悲喜的源头。

    那个初见的黄昏,他像一道冷冽的风,吹散了她初来乍到的最后一丝惶惑,只剩下更加深重、无处遁形的渺小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