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跟着我了
    殡仪馆那扇厚重的、隔绝阴阳的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像是对我荒诞处境的最终宣判。怀里那个深色、沉重的骨灰盒,像一块从千年冰窟里挖出来的玄冰,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阴寒之气。那寒气穿透了我单薄的西装外套和衬衫,丝丝缕缕地钻进皮肤,缠绕着骨头,试图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着细小的冰针。

    我僵硬地站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毫无温度地洒下来,却驱不散半分我周身的阴冷。我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怀里的东西。

    “发什么愣?” 林予安那冰冷、直接钻入脑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打车。去火车站。买最近一班去南州的票。”

    他半透明的身影就飘在我身侧,离地大约半尺。阳光同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他,在地面上投不下任何影子,只有一片模糊的、不断扭曲的光晕。他双手插在那件虚幻的白衬衫口袋里——这动作他生前就常做,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傲慢——此刻更是将这种特质发挥到了极致。他微微偏着头,用一种审视实验标本般的眼神斜睨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充满恶意的嘲讽。

    “动作快点,江大设计师。” 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棱,“我的时间观念一向很好,死了也一样。别让我等太久,还是说……你更想抱着我的骨灰盒在这里站成一座新的人体雕塑?供人瞻仰?”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缓,像冰冷的蛇信舔过我的耳膜。

    一股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深入骨髓恐惧的热流猛地冲上我的头顶。我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 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我猛地抬起手,几乎是泄愤般狠狠挥向身边那个半透明的存在。

    手臂带着风声掠过。

    毫无阻滞。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只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挥空的指尖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那感觉,像是一瞬间把手伸进了液氮里。

    林予安的身影在我挥臂的动作下,如同被风吹皱的水中倒影,波动、模糊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清晰。他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瞬间扩大了,近乎于一个无声的、极其恶劣的大笑。他甚至微微后仰了一下,仿佛我笨拙的攻击动作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省省吧,江临。” 他透明的“手指”虚虚点了点我的手臂,那被寒意侵袭的地方瞬间泛起一片鸡皮疙瘩,“现在的我,物理免疫。倒是你……”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怀里抱着的骨灰盒,“抱稳点,要是摔了……呵。”

    那声意味不明的“呵”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我深深地、带着屈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呛得肺叶生疼。不再看他,也不再试图做任何徒劳的反抗。我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僵硬地迈开脚步,走下台阶,走向路边,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

    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脸色红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到我抱着骨灰盒坐进后座,他的哼唱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忌讳和不安。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仿佛我是什么不祥之物。

    “师、师傅,麻烦去火车站。” 我的声音依旧干涩。

    司机含糊地“嗯”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出,仿佛急于逃离某种看不见的厄运。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陈年烟味混合的浊气。

    林予安就大喇喇地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他调整了一下虚幻的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又看看前面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的司机,再看看我怀里那个不断散发着寒气的盒子。他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厌倦。

    “啧,凡人。” 他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生也惶恐,死也忌讳。无趣。” 他透明的指尖,虚虚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佻,拂过我怀里的骨灰盒表面,“还是你怀里这东西安静。虽然……冷了点。”

    那股随着他指尖动作而骤然加重的阴寒气息,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抱紧盒子的手臂肌肉绷得更紧了。

    火车站永远人声鼎沸,像一个巨大的、永不疲倦的蜂巢。汗味、泡面味、劣质香水味、灰尘的味道……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浑浊的热浪,扑面而来。喧哗声、广播声、小孩的哭闹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噪音……无数声音的碎片像钝器一样砸进耳膜。这喧嚣的、属于活人的世界,此刻却让我感到一种更深的隔阂和孤立。

    我抱着那个散发着不合时宜寒气的骨灰盒,像一个异类,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穿行。人们下意识地避开我,在我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投来的目光复杂各异:好奇、探究、嫌恶、忌讳、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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