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汐子!”看见粉白相间的和服裙摆从树后闪出来,隼人赶紧把糖纸往身后藏了藏,手指却因为紧张攥出了汗,“你怎么才来?”
汐子抱着个竹编小筐从石阶上跑下来,筐里装着半筐红得发亮的樱桃。她看见隼人就停住脚步,扎着双丫髻的脑袋歪了歪,露出两颗小虎牙:“隼人哥哥,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隼人这才想起藏在身后的糖,慌忙递过去:“给你的,麦芽糖,甜得很。”他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耳根却悄悄红了。
汐子眼睛一亮,丢下竹筐就扑过来抢油纸包。她的手指短胖,剥开纸时沾了满手糖渍,迫不及待地掰下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唔……好吃!”
隼人看着她沾着糖渣的嘴角,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松了些。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小汐子,你最近见得到你千代姐姐吗?”
“嗯啊嗯啊!”汐子用力点头,“姐姐昨天还教我折千纸鹤呢,说要送给……”她突然停住,眨着大眼睛看隼人,“不能说!姐姐说这是秘密。”
隼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送给谁?难道是别的公子哥?他赶紧按住跳得发慌的胸口,挤出个自以为和善的笑:“那她最近……心情好吗?”
汐子又塞了块糖进嘴,含混不清地应着:“好呀,昨天还笑了呢。弘树哥哥说姐姐像是捡到了宝贝,整天对着窗外发呆。”
窗外?
晨雾正从飞檐上漫下来,像层薄纱裹着那些黑瓦白墙。他突然想起赌场那天,千代被西村辉按在柱子上时,鬓角的碎发沾着泪,而他挥刀砍下去的瞬间,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里,除了惊惶还有点别的什么——像受惊的小鹿,却又带着点奇异的亮。
“好,那就……”隼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帮我告诉千代,在赌场救她的那个男生,对她有意思!”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原本排练了半夜的“我喜欢你”,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这句含糊的“有意思”。他偷偷瞟了眼汐子,见她正舔着手指上的糖渣,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没说太直白,不然岂不是玷污了这小丫头的纯洁心思。
“有意思?”汐子突然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糖屑,“是什么意思呀?像我喜欢好吃的那样吗?”
隼人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他挠了挠头,脸上的热意还没退,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就是想跟她做好朋友啦!对,做好朋友!”
“哦——”汐子拖长了调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她把最后一块麦芽糖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渣,“那我先回去啦,姐姐该找我了。”
“哎等等!”隼人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过去,“这个也给你,腌梅子,配茶吃很爽口。”其实是他娘昨天特意腌的,说望川家的小姐们或许爱吃。
汐子接过布包掂了掂,笑嘻嘻地鞠了个躬:“谢谢隼人哥哥!”说完就抱着竹筐往石阶上跑,粉白的裙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草叶,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隼人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手心里全是汗。他靠在樱花树上长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做好朋友也好,他想,总比连话都没得说强。至少……至少能多见她几面。
望川府的后院种着大片花,蓝紫色的花瓣被晨露洗得发亮。千代坐在廊下的竹席上,手里捏着只刚折到一半的千纸鹤,纸角被指尖攥得发皱。
“姐姐,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汐子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伴随着竹筐磕碰石阶的轻响。
千代赶紧把千纸鹤藏进和服袖袋,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漾起温柔的笑:“跑哪儿去了?母亲刚才还问你呢。”
汐子扑到她腿上,把竹筐往地上一放,献宝似的掏出油纸包:“是隼人哥哥给的麦芽糖,超甜的!”她仰着脸看千代,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姐姐,你还记得那个在赌场救你的男孩子吗?”
千代的指尖猛地一颤。
赌场那天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西村辉带着酒气的手掐着她的手腕,赌场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而那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突然冲出来,手里的刀闪着冷光,脸红得像被火烧过。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只听见西村辉的惨叫和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后来她才知道,西村辉当场就断了气。父亲派人去查过,说那少年是山下村庄里的,叫隼人,跟那个“怪物”宿傩走得很近。
“记得,怎么了?”千代的声音有点发紧,她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指尖触到滚烫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