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子往她怀里蹭了蹭,小手揪着她的和服腰带:“今天他找到我,说让我给你转告一件事。”
廊下的风突然停了,紫阳花的香气漫过来,带着点甜腻的热。千代觉得心跳像要撞碎肋骨,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汐子沾着糖渣的嘴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要说什么?还是……
“他说想和你做好朋友。”
汐子的声音清脆,像冰块敲在瓷碗上。
千代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空落落的。她望着廊外开得正盛的花,蓝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原来……只是想做朋友吗?
也是,她想,自己是望川家的三女儿,他是村里的穷小子,怎么可能有别的心思。那天他脸红,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女孩子被欺负,慌了神吧。
“姐姐?”汐子见她不说话,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膝盖,“你不说话,是不是不想呀?”
千代回过神,赶紧摇摇头,嘴角扯出个温和的笑:“没有,怎么会不想。”她抬手摸了摸汐子的头发,指尖有些发凉,“下次见他,告诉他,我答应他。”
“太好了!”汐子欢呼着从她腿上跳起来,“那我去找弘树哥哥玩啦!”
看着妹妹跑远的背影,千代重新从袖袋里掏出那只千纸鹤。纸是她特意选的,淡粉色,上面印着细碎的樱花纹。她原本想折满一百只,找个机会送给隼人,谢谢他那天出手相救。
现在看来,或许没必要了。做好朋友,送千纸鹤好像太郑重了些。
她把千纸鹤摊在手心,轻轻叹了口气。风又起了,吹得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廊下的竹席上,像撒了把碎紫水晶。
三天后的傍晚,隼人正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劈柴,忽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隼人哥哥!”
他回过头,看见汐子正从田埂上跑过来,手里挥着块粉白色的手帕。隼人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串火星。
“小汐子,你怎么来了?”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声音都有点发飘。
汐子跑到他面前,把帕子递过来:“姐姐让我给你的。”那是块绣着花的手帕,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绣的。
隼人接过帕子的手抖得厉害,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熏香,和他想象中千代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你姐姐……她说什么了?”
“姐姐说,她可以和你做好朋友。”汐子仰着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说隼人哥哥想跟她做好朋友,姐姐想都没想就答应啦!”
她嘻嘻的笑着,仰着小脸,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做……做朋友?”隼人愣在原地,手里的手帕差点掉下去。他皱着眉看向汐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就这个?没说别的?”
“没有呀。”汐子摇摇头,有点不解地看着他,“隼人哥哥,你不是让我转告说想做好朋友吗?”
隼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去做……我明明让你说,我对她有意思……”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汐子挠了挠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有意思就是想做好朋友呀,这是隼人哥哥你亲口告诉我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隼人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汐子天真无邪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也是,这么小的孩子,哪懂什么“与对方有意思”和“喜欢好吃的”的区别。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脸上露出点沮丧,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做朋友就做朋友吧,总比以前强。”至少,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她了。
他把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贴身的地方,指尖还能摸到布料柔软的纹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田埂上,像个傻呵呵的惊叹号。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嗤。
隼人转过头,看见宿傩正靠在老槐树上,手里把玩着根草叶。他穿着那件宽大的白和服,粉色短发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四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隼人,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无语”——那表情像是在说:让你表白你不说,非要绕圈子,活该只能做朋友。
隼人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好歹是进步了嘛……”
宿傩没理他,把草叶丢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谁知他刚迈出一步,原本站在隼人身边的汐子突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冲了过去。她跑得太急,裙摆都飞了起来,在隼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扑向了宿傩的后背。
“大哥哥!”
清脆的喊声划破傍晚的宁静。
隼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手里的斧头还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看见汐子紧紧抱住宿傩的腰,小脸埋在他宽大的和服后领里,像只找到了依靠的小兽。